连李幼薇听完都直摇头:“陈璐,你家人真是胡闹。”
陈璐也是吓坏了,坐在我对面直哆嗦,我递给她瓶水:“接着说。”
陈璐颤声道:“那个许师傅,看到我奶奶起身坐在棺材里,当时脸色就变了,突然跪下冲我奶奶磕了个头,然后转身跑没影了。”
李二龙皱着眉解释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跑吗?你哪怕天塌下来,棺材半路也绝不能落地,一旦落地,十有八九要诈尸!这人死后啊,魂魄出于对人间的种种不甘,会在尸体里停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往往也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有诈尸的可能!”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抱着孩子去睡觉,半路你把孩子丢地上,不管了,那你还指望孩子自个乖乖找屋睡觉吗?当然不,她肯定要缠着你玩啊。”
“光是半路落棺也就算了,你家还把棺材盖撬开了,这不出事才怪呢!”
我对李二龙的回答还算满意,冲他点了点头。
陈璐告诉我们,当时那老太太坐起来后,闭着眼转过头来,眼珠子却死死盯着陈璐不松,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刚开始她家人也挺害怕,寻思着会不会是诈尸?但大白天的,现场几十号大活人,怕归怕,谁也没后退。
说那老太太穿着寿衣寿鞋,皱巴巴的脸涂得红红绿绿,大伙围着她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坐了大约两分钟,老太太突然爬起身,腿脚迈出棺材,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陈璐她老舅愣了愣,兴高采烈地大喊:“人没死!你们看人没死!”
陈家人也都挺高兴,纷纷跟着老太太往家里走,陈璐她妈还上去扶着老太太:“妈?你好点没?你说句话呀?妈?”
老太太闭着眼,谁也不理,直愣愣地往前走,陈璐站在远处看,那老太太走路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有点类似同手同脚,但又不完全是,走个十几米,停下,后退两三步,再往前走,如此反复。
这倒也没啥,最邪门的是,那老太太从始至终,双眼紧闭,没人扶也没人带路,她咋能认出回村的路呢?
大伙跟在老太太身后,怕惊动她还不敢跟太紧,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家。
老太太进院子大门时,绊了一跤,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脸怨毒地看着大门上贴的那两张门神,一伸手,将门神撕的粉碎,这才进了屋。
听到这,我眉头一挑,内心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事情进行到这里,才只是开始,那老太太回到家后,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就盘着腿,坐在灵堂正中的地板上,从始至终,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后。
陈璐她爸妈还关心地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啥的?老太太跟没听到似的,雕塑般僵在那。
刚开始陈家人还以为,老太太生他们的气了,恨自己明明还没断气,却差点被人活埋了,所以才不理人,也就没放在心上,再说这老太太生前,性子就阴阴的,从没给谁老脸色过,所以陈家人也没敢惊扰她,寻思着她坐一会,气可能也就消了。
“之前这些倒也没啥,最恐怖的是……”陈璐像受了刺激,情绪突然崩溃,哇地哭了出来:
“半夜我睡醒,发现……”
按老家的规矩,家里长辈去世,外地回来的孝子,必须守孝三十天才准走,陈璐晚上就睡在灵堂西边的屋里,同屋还睡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那是陈璐的表弟。
老太太回家那天半夜,陈璐迷迷糊糊的,总感觉被窝里多了个人,她本来以为是表弟胡闹,也没太在意,谁知睁眼一瞅,当场吓了个半死!
被窝里的竟然是她奶奶!
老太太那张树皮般的脸,惨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更是白如纸,她穿着寿衣,缩在被窝里,从后面死死地抱着陈璐!
当时给陈璐吓的,差点精神失常!她尖叫着大喊,把老太太踹下了床,那老太太闭着眼站在床边,冲陈璐诡异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璐害怕的不行,第二天换了个屋睡,半夜老太太又钻进她被窝,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哪怕陈璐躲到了同村的发小家,老太太还是能找上门。
整整四天,陈家这老太太不吃不喝,白天坐灵堂,晚上去找陈璐睡觉,陈家这才隐隐意识到不对,家人想把她扶到床上,老太太重的像个磨盘,四个小伙抬她,楞是抬不动。
陈家人终于怕了,寻思着找个师傅来看看,可村里那几位开堂口的老仙,听了这事,居然一个个都不肯来。
老舅也是没辙了,把陈璐抓过来一顿臭骂,还说老太太变成今天这样,全是给陈璐气的,让陈璐去哈市找个厉害的先生来,陈璐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说我哪认识什么先生啊?老舅阴着脸威胁她:
“你肯定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为啥不缠别人,偏缠着你?天天夜里去找你呢?所以你快去找人吧,不然就算你逃到哈市,她一样缠着你不放。”
陈璐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哪经历过这些?吓的六神无主,情急之下通过李幼薇,这才找到了我。
我点了点头:“你奶奶在家吧?”
“在。”
“走吧,去你家看看。”我们一行人上了车,我这辆越野车是二手的,车龄超过十年,但品质依旧很好,开起来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白菜屯子离我家还挺远,开车至少也要半个多小时,这还是我第一次去白菜屯子,这些年大部分时间,我都跟着爷爷在外地办事,村子周边我基本没转过。
路上陈璐不安地问我:“沈先生,那个……”
我握着方向盘说:“自己人别客气,想问啥就问,你是李幼薇的朋友,也等于是我沈鹤的朋友。”
陈璐犹豫了下,说:“这事,你有多大把握?”
我还没回答,副坐的李二龙不愿意了:“妹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篮子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我师父篮子比瓜都大,天塌下来有他扛着,你就别担心了。”
陈璐脸蛋唰地一红,李幼薇怒了,撕住她弟的头发猛扇:“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敢在女生说脏话?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我说:“具体情况,见了你奶奶再说,我们抬棺匠,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陈璐沉默了会,说:“沈先生,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我老舅那人脾气不好,特难相处,我家现在他做主,我爸妈在他面前都不太敢吱声。”
我说行,我心里有数。
不一会车开到白菜屯子,我一看好家伙,这白菜屯子比我们老山屯,至少大四倍!屯子里路修的也非常工整,两边种满了桃树,家家都盖的白刷刷的小院,小洋楼,那场面都快赶上县城了。
一进白菜屯子,我眼皮就乱跳,心里产生了剧烈的不安,这里是爷爷出事的地点,我感觉自己离恐怖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越野车停在路边,我和李家姐妹,陈璐一行人穿过条胡同,前面就是陈家了,她家在当地应该是个大家族,那院子修的很气派,白墙红瓦的,院子对面是三四座自建房,造型更像乡村别墅。
进院子之前,我拉住李幼薇,偷偷道:“幼幼你就别进去了,回车里等着,刚才路上我没敢说……这事其实挺棘手的,我怕待会遇到危险。”
李幼薇却不答应,漂亮的小脸蛋兴奋道:“越棘手越好,我写书正缺素材呢,沈鹤你别拦我,不然我跟你急啊!”
我拿这姑娘没辙,只好跟在她后面,进屋后陈璐喊了声:“老舅?我回来了!”
从里面走出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那男人穿迷彩服,脚上是雨鞋,脸蛋晒的通红,一副农村庄稼汉的造型。
有些人一辈子待在城市,产生了农村人淳朴的错觉,其实最坏的,往往正是这些没受过教育的人,野蛮,蠢坏,迷信和暴力,就是东北农村的真实写照。
她老舅一脸的不耐烦,冷声问陈璐:“你找的先生呢?”
陈璐指了指我:“这位是沈先生。”
我双手背负,看向对方,她老舅瞅见我第一眼,下意识地想骂人,却又硬生生忍住,盯着我从头到脚打量起来。
我上身穿丝制黑色中山装,剪裁得体,梳了个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戴墨镜,腿上是笔挺的白布裤子,配崭新的老北京布鞋,这套行头普普通通,但内敛中透着神秘,她老舅看我穿着样貌不凡,站在那气场满满,终究没骂出来,只是不满的嘀咕道:
“你哪找的先生?也太年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