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卢浩把自己的遭遇说完，我当时也是一愣：“搁这大变活人呢？好端端三活人，一转眼功夫不见，变成了三个纸人？”
也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卢浩身子抖的厉害，蜷缩在副驾里：“我就知道，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唉，沈鹤，我也不瞒着你，见你之前，我找过几位风水师傅，这些人去我家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个无神论者，长这么大，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现在……我感觉精神都快崩溃了！真的沈鹤，你不救我，我会疯的！”
我拍着他肩膀安慰他：“后来呢？接着往下说。”
卢浩告诉我，当时他看见餐桌前三个纸人，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团浆糊，起初他以为姑父在跟他玩恶作剧，可他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哪有姑父等人的影子？屋里除了他以外，只剩下三个纸人直愣愣坐在那，盯着他看，空气中突然传来阵阵刺鼻的纸灰味。
那一刻，卢浩感觉世界昏天暗地，天都塌了。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还听到客厅里姑父姑妈有说有笑，我一出来，他们就变成不会动弹的纸人了？那些说笑声难道是纸人发出的？也就是说，一直陪我吃饭聊天的，竟然是三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你没给姑父打电话确认一下？”我问道。
卢浩脸色难看的吓人：“打了。”他抬起头，双眼惊悚地看着我：“三个月前，姑父和姑妈在南方出了场车祸，去世了……”
我后脑勺嗡地一炸，听到这，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心里也涌起阵阵恶寒，卢浩说，以前他和姑父家虽然不常联系，但逢年过节，姑父必寄给他一些名牌手表，衣服之类的礼物，他姑父从小就疼他。
“我问姑父的家人，这么大的事，为啥不告诉我？他们却说，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卢浩语气有些愧疚道：“都怪我，那段时间我经常去夜店嗨，白天睡懒觉，过的黑白颠倒，很少看手机。”
“但我特意问过，认不认识一个芝谢的姑娘，姑父的家人说，出事那天，姑父他们坐大巴去一个厂参观，车上好像是有个年轻小姑娘来着，至于叫不叫芝谢，就不清楚了，大巴半路不知咋的，突然翻进山谷里，全车人包括那小姑娘在内，无一生还。”
确认了姑父姑妈已死，当时卢浩更是吓的毛骨悚然，全身血液倒流，他意识到，这次可能真遇到鬼了，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地，跟三个鬼吃了顿饭？
想到这，卢浩急忙抓起三个纸人，扔进楼下垃圾桶里，那纸人轻飘飘的，抓着跟风筝似的。
“那天夜里，我不敢在那屋待了，干脆换了个房子睡。”卢浩嘴唇颤抖道：“我父母也是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但每个月都按时给我打生活费，我在哈市的房子也挺多的，懒得往外租，所以我经常换着住。”
我轻轻嗯了声，心想大家都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虽说也赚了些钱，但我那点存款，只够在哈市买个厕所，真要像卢浩那么潇洒就好了。
卢浩继续往下说：“虽然换了个屋，可我心里还是毛的不行，半夜睡的迷迷糊糊，我突然感觉下面有东西在挠床，吱吱啦啦的很刺耳，我一下就惊醒了，打开灯往床底下瞅，你猜我瞅到啥了？”
“啥？”
“床底下，躺着个人！”讲到这，卢浩像是有了发疯的迹象，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惊恐地看着我：“确切地说，那是个女纸人，她不是别人，就是鬼姑父介绍给我的那个姑娘，芝谢！”
“我明明把她丢到了垃圾桶，她还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她跟过来了，她躲在我床底下，想害我！”
我皱着眉思考着，当卢浩发现床下的纸人后，当场给这小子吓的屁滚尿流，连跑带爬地逃了出去，后半夜他在宾馆对付了一夜，从那天起，他再不敢回家住了。
卢浩给他父母说这事，他爸妈听完也懵圈了，卢浩他爸生意做的挺大，认识几个风水方面的师傅，电话打过去，第二天师傅就来了。
见到师傅上门，卢浩可算松了口气，谁知更邪门的来了，第一个师傅姓董，五十来岁戴副墨镜，穿戴的很有气场，董师傅进屋后，里里外外看了几圈，说他家阴气大，又问卢浩，纸人在哪个桌上吃的饭？
卢浩指给他，只见董师傅随便找了张纸人坐过的椅子，坐下，一声不吭，脸色凝重。
当时卢浩也迷糊，不知道董师傅在干嘛，他也不敢问，就在旁边候着，那董师傅坐了五分多钟，突然毫无征兆地起身，像预感到了某件很恐怖的事似的，脸色变得煞白，头都不回就走了。
“这事我管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第二个师傅姓庞，卢浩听他爸说，这个庞师傅来头非同小可，以前帮他处理过一些生意上的恩怨，手段可谓是阴森老道，比之前那个董师傅厉害多了。
卢浩听他爹这么说，心里还挺踏实的，谁知庞师傅人是来了，可愣是连屋都没敢进。
“庞师傅就站在我家门口，死活不肯进屋，就搁那拿鼻子往屋里闻。”卢浩回忆道：“闻了没一会，庞师傅突然砰地跪了下来，冲我家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不停念叨，路过勿怪，路过勿怪！我有眼无珠，我该死！”
当时给卢浩惊的嘴巴都合不拢，庞师傅磕完头，转身就逃，逃跑速度是董师傅的三倍。
“这下，我爸也没辙了，他认识的这两个师傅，都是很有来头的，连他俩都不敢管，你就想，缠着我的这些个东西是有多邪门？”
卢浩眼角通红地看着我，焦急地恳求道：“要不是被逼到了绝路，我也不会找你的，沈鹤你知道吗，我每天换不同的宾馆住，可还是被它们找到了，昨天半夜我醒来，开灯上厕所，看到我姑父，姑妈和芝谢……三个纸人，站在床前盯着我看，我差点被吓疯！”
我不置可否地摇头，发生在卢浩身上的这件事，让我想到一个人。
“沈鹤？你倒是说句话呀？”见我半天不吭声，卢浩急道：“我知道，你爷爷以前经常帮人超度亡魂的，你肯定也会这个，只要你帮我……把我姑父姑妈，还有那个小芝统统超度掉，让它们别再缠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不是钱的事。”我神色阴郁道：“我大概分析了下，首先呢，这事肯定和你姑父姑妈无关，你刚才也说过，你姑父小时候很疼你，你们无冤无仇，他又死在遥远的南方，就算他出车祸变成鬼，也没有害你的理由啊。”
卢浩愣了愣，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摸着方向盘说：“再说了，鬼魂的形成，有很复杂，苛刻的前提条件，和死者的命格，死亡时间，地点，临死前的怨念等有直接联系，不是说谁想变成鬼就能变的，首先我可以确定，这事和你姑父他们无关，更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卢浩擦着脖子上的冷汗，疑惑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家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
卢浩眉头紧锁，低头想了会，对我道：“我爸妈在外面做生意，这世道只要想赚钱，得罪人是难免的，但我想，这些生意上的东西，还不至于牵扯到我吧？有人恨我父母，所以来暗地里搞我？这不可能。”
我掐灭手中的烟头，对他说：“卢浩，我就跟你实说吧，我是玄学圈子里的人，经历的事也比你多。”
卢浩连忙点头：“那必须的。”
我继续道：“我听你把整件事说完，脑海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首先这事肯定是人为，而且像极了扎纸匠的手法，另外，你姑父介绍给你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芝谢对吧？”
“对。”卢浩点头道。
“芝谢，那不就是纸鞋么？”我冷笑道：“所以我才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因为搞你的人，就是个扎纸匠，当然了，你应该不大有机会接触这种人，对方可能是你的仇家花重金请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一步步至你于死地，但又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快，这么简单，吓疯你是第一步。”
我这番话说出来，却让卢浩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中：“你？你是说？有个扎纸匠，按照我姑父姑妈的模样，做了三个纸人，派它们来我家吓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回答道：“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已经被人家盯上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中，至于你住在哪其实没太大区别，他只负责跟着你，每天夜里派纸人来吓你。”
“直到你疯为止。”
“这，这不可能！”卢浩双眼布满血丝，脸上肌肉抽搐道：“纸人是假的，怎么会动？又怎么可能那么逼真？”
其实我心里也在纳闷，卢浩身上发生的这件事，让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纸人张，但纸人张和卢浩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俩之间绝对不可能存在关联。
上次在纸人张家的地下室里，老头和曲瞎子斗法，惨败而死，那是老头第二回装死，连我都被骗过去了，但现在的纸人张就算没死，也被我爷爷的阴魂缠身，忙的到处躲藏，哪还有功夫跑去害人啊？
那不是纸人张，又是谁？据我了解，具备这种手段的扎纸匠，放眼全东北，除了他纸人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卢浩，你我好歹同学一场，你现在有难，我是该帮你的。”我认真地对卢浩说，他听完万分感到：“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真的谢谢你沈鹤，你是个心怀大度的人，你格局比我大多了。”
可还没等卢浩高兴多久，我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但这事就算我想管，也管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