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激发短剑中的神秘力量令时光倒流,世界于是彻底改变了。方心怡原以为自己绝不会相信这种事。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摆在眼前,也许除了相信这近乎荒诞的答案,她根本再也找不出其它的解释。
这里是两千年前的楼兰么?
方心怡又忍不住去抚摩手中那柄已惹来天大麻烦的楼兰王之剑。
那,简直就是一柄魔剑。
穿越时空,也许曾是多少人的梦想。可惜大概很少有人仔细想过,在这种梦想变为现实的时候,那些真正回到历史中去的人们到底该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方心怡凝视着神殿外的陌生世界,忽然感觉如同沉入一个想醒却怎样也醒不了的噩梦间,满眼中只有陌生与恐惧。
她猛地拔剑冲向神殿的角落。
神殿的角落里有半截破损的石杵。方心怡就将短剑抛在地上,捡起那半截石杵,近乎疯狂地向剑身上打去……
叮!
短剑飞起,又跌落。
方心怡举杵再打,手却被刘杰一把拉住了——
“心怡!你干什么?”
“我要把藏在剑里的蓝光再打出来,我不要待在两千年前的这种地方。”她挣扎着,举杵仍要打。
“心怡!别胡来!”刘杰用力把她往旁边拖开了一些,“你那样打是没用的。释放过能置的班诺卡尔已经变性,就算再用子弹去射,也激发不出新的时空隧道。”
“啊?”方心怡愣住。她
的手臂软下来,失神望着那残破短剑,“难道……难道我们再也没办法回去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跌坐在地上,伸手抹着眼里的泪水,哭腔渐重。
“别担心,我们不会永远陷在这里的。”刘杰在方心怡的身侧蹲下,从身上扑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可是……”方心怡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我觉得这里好可怕。”
不知怎么,她的眼前蓦地闪现出了山谷间那些野兽一样的武士。于是她又想起那个曾与自己同骑一马逃避追杀的王子……
坎普呢?他还活着么?
刘杰笑起来:“可怕?别忘了,我是大光明佛,是这个世界里供奉的神仙。你有听说过神仙怕凡人的么?”
神仙的确是不会害怕凡人的,但方心怡却会。几起几落的恐惧折磨,已令她崩溃。可惜,她的这种感受刘杰却似乎偏偏不能领会——
“说正经的,到现在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刘杰的情绪里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振奋,“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而言,我们的世界是他们两千年后的未来。两千年的时间真是足以改变一切,也足以让凡人变成神仙。”他说着,起身一直走回神殿中央。他的双臂高高举起,突然纵情呼道,“我是大光明佛!我是万物的主宰!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喜欢谁,就是谁!”
发自内心的癫狂声音里仿佛搀杂了一种难以言表的邪异。
这,还是
刘杰么?
方心怡顿时满脸错愕。这一刻,她陡然莫名其妙地发觉眼前的刘杰竟无比陌生。
也许是察觉到方心怡神情中的异样,刘杰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臂。停了片刻,他走回来,重新蹲在方心怡的身畔。他告诉方心怡,“原来当神仙就是这样简单的,你一定不知道这感觉有多好。”
“但我真的不想当什么神仙……”方心怡身心疲惫地叹息道,“现在,我只是好想回家。”
“家迟早总是要回去的。不过不该是现在。”刘杰拍了拍方心怡的肩头,“班诺卡尔把我们送回这两千年前的世界,这样难得的机会怎么可以浪费?要知道,那个远古的宝藏此时还好端端地就在这里。它说不定已离我们很近了。”
“你想去找那宝藏?”方心怡愕然看了刘杰一眼,问。
刘杰不置可否,却反问:“你不想么?”
方心怡思忖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说起来也幸亏摩曼那一枪打在了短剑上,否则……”他也看了看情绪低落的方心怡,似乎犹豫了一下,叹口气站起身来,道,“否则那后果就真不敢想象了。”
方心怡唏嘘着取回短剑,抚了抚剑身的伤处,忿忿道,“这个该挨刀的摩曼,他把这柄剑弄得不成样子了。”
“别难过了。这柄剑救你一命,该高兴才对。”刘杰解劝道。
“鬼才会高兴呢,这柄剑几乎是我爸惟一留给我的
东西,可现在……却毁了。”方心怡满心愤懑地乡嚷道,“哼,那个矮冬瓜骗我们受了这么大的罪,有机会我一定不会饶他。”
想起那个木纳笨拙的盗匪,方心怡就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刘杰,在风铃的匪窝里面,你到底对那家伙说了什么秘密?他怎么敢那样宁死也不肯告诉风铃?”
听方心怡提及这件事,刘杰忽然又笑了。
“你想知道?”他笑得仍有些坏坏的。
在风铃的巢穴里,当时方心怡从刘杰脸上看到的,就是这种坏坏的笑意。可是方心怡实在看不懂藏在那笑意背后的东西。
她使劲点点头,承认道:“我想知道。”
“其实,我什么秘密也没有告诉过他。”刘杰把笑容敛起一些,道,“那时候,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只说了一句话?”方心怡疑惑地望着刘杰。她伸手搔了搔头,眼睛突然一亮,问道,“你对他说的那句话难道就是‘他说的就是太阳墓葬的秘密,但我不能告诉你’?”
“哎?你蛮聪明的么。比那个什么风铃强太多了。”刘杰又笑起
来,一边笑,一边称赞道。
“啊?啊啊啊……你太坏了!”
方心怡顿时破涕笑出来,笑得很响。不过想想看,对付摩曼和风铃那些可恶的家伙,刘杰这一招还真是够解气。
“风铃的手下人一定是太怕他了,像摩曼这种人,平时对风铃多半有一说一,不敢多兜半点圈子
。偏赶上这句话不兜个大圈子根本就说不明白。”刘杰颇为自得意,“摩曼本来就是个嘴笨的人,风铃越是追得紧,他就越是说不明白。这些人往常夹带私藏、口是心非的事情恐怕彼此间早就心知肚明。摩曼越说不明白,风铃当然就越觉得他有问题。”
“难怪摩曼要跟你拼命,他一定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方心怡点头道。
“唉。”刘杰假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最恨别人欺骗我。所以,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方心怡撇了撇嘴,打趣道:“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人原来这么可怕。”
“我可怕?是么?”刘杰看了方心怡一眼,知道她的话其实言不由衷,便笑笑道,“也许吧。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扑上来替我挡了那一枪。如果不是那子弹打中了楼兰王之剑,我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你真的会后悔?”方心怡虽然这样问,眼睛里的光彩却是喜滋滋的,无比幸福。也许,有种回答是她始终都渴望听到的。
刘杰没有再回答方心怡的问题,只是把方心怡紧紧地向怀里拥了一下……
坎普躺在宽大的石穴里,努力想让自己的心静一静。
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自己可以像现在这样,简直是个奇迹。
石穴里的一切排布得相当简陋,人住在这种地方,实在很不舒服。只是坎普却已经很满足了。
他毕竟还活着。
本来,在孔雀河畔
看到那些手舞弯刀的武士像魔鬼一样地扑近时,他已经绝望了。那一刻,他原以为自己必死。
坎普当然没有死。他没有死,是因为忽然遇到了下凡救他的神仙。
其实,扪心自问,坎普平时并不是个肯虔诚拜神的人。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会有神仙相救,这连他自己都感觉得非常意外。
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因此他很想问问神仙:
——是不是那一直燃烧在自己心头的复仇信念最终感动了天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奉劝你还是不要问。天底下有许多事情很奇特,有时候就算讲出来,你也不一定能明白。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我即便救了你,你也不必心存感激,因为救你就等于救我自己。”
这番话是神仙在坎普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出时就给他的答复。
坎普有些懵。他猜不出神仙为什么不要他问,更不懂神仙所说
的那种关系非比寻常到底是指什么。
——或许,神仙总会有一些与凡人不同的古怪吧。
坎普只好这样想。
他终于知道,那个神仙就是大光明佛!
在忽然经历过这许多变故以后,方心怡始终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她阖起眼帘,深深吸了吸这带着野花野草清香的古代气息,将头紧紧贴伏在刘杰的胸膛上。
“是你让那些可怕的家伙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她问。
“嗯。”刘杰点头承认,“在我这个假神仙
还没被那些愚昧古人戳穿之前,神殿这里暂时应该很安全。”
方心怡抬头看了看他,莞尔一笑:“我只是很奇怪,你怎会一下就知道我在孔雀河边落入了那样的险境?”
“我又不是真的大光明佛,哪有那样神奇的法力?”刘杰半开玩笑地应道,“是有人求我救救他的朋友,我才知道他的朋友居然是你。”
“朋友?”方心怡一脸惶惑,“你是说,我的朋友?”
“我把他安排在一个同样安全的地方。”刘杰用手指了指神殿后的方向。他问方心怡道,“你想不想见他?”
方心怡的眉头皱起来。
——两千年前的朋友?那难道是……
方心怡于是又见到了坎普。
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而在这两千年前的世界里仍能关心她生死的人也许就只有一个。
方心怡端着个盛满食物的祭器走进那石穴,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王子双眼顿时喷射出又惊又喜的光芒。他蓦地起身。
这瞬间,方心怡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她并非没有被人记挂过,但她从未尝试过被两千年前的古人记挂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太不同。
望着眼前这与自己本不该属于一个世界的朋友,方心怡的鼻子很快有些酸。
“坎普,是我。”她轻声招呼道。
出乎意料,坎普欣喜的笑容刚刚才绽开,却猛地收住了。面对着方心怡,他仿佛是陡然中了什么奇异的魔咒,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满是惶恐。
方心怡被弄得一愣:“怎么了?坎普,是我。”
坎普的目光仍旧异样地投向方心怡,他似乎下意识地想后退。可惜他所在的地方已经是石穴最里面,退无可退。
方心怡微笑着向他走近,他忽然很慌忙却很恭敬地跪下,小心翼地轻唤了一声:“女神仙……”
女神仙?!
方心怡又傻了。她看了看匍伏在角落里的王子,简直就像在看天底下最特别的怪物。然后她问:“你叫我什么?”
“女神仙。”坎普怯怯地应声,随即把头埋得很低,好像有意不敢去碰勉方心怡的视线,“大光明佛已为我点化了一切,请原谅我以往的无知冒犯。”
“呃?大光明佛?”方心怡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她就算是真的
傻了,也一定看得出坎普此时对她的那种畏惧是发自心底的,这一下,她自己反倒立时有些无策。
“这个刘杰,他到底对这可怜的人瞎说了些什么?”方心怡蹙蹙眉头,咕哝了一句。不知为什么,她渐渐觉得,自从与刘杰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界里重逢,让她猜不透的事情就似乎愈来愈多。
方心怡伏低身子,伸手想去将坎普扶起。她告诉他——
“我哪里是什么女神仙。如果我是神仙,在那个山谷里的时候怎么还会沦落得要你来救我?”
这次,坎普也一愣。他仿佛很仔细地上下打置了方心怡,脸上渐渐浮起无法置信的笑容:“你不要骗我,其
实从一开始我已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我是王子,我见过太阳底下各种各样的族人,却从没有人像你这样打扮。”
“说心里话,有时候我也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神仙。”方心怡苦笑。
做神仙是什么样子?方心怡并不很清楚。她只知道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是否也正意味着会少去许多人生中难以躲避的烦恼?而没有了许多的烦恼,是不是也就没有了许多的快乐?
方心怡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不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我知道你和大光明佛的关系不同一般。”坎普忽然又拜倒,很郑重地对方心怡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要祈求大光明佛助我复仇,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原谅孔雀王叔的叛逆。”
方心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只好继续苦笑——
“如果我说,那个大光明佛根本也没有能力帮你夺回你想要的东西,你会不会特别失望?”
“为什么?”坎普狐疑地抬头,方心怡的态度显然让他颇觉意外,“难道连你也认为王叔他本该这样拥有楼兰?”
“不是那样的。”方心怡知道坎普的内心此时正期盼着什么,但此刻,她却只好摇头,“也许我该告诉你真相。其实我们并不是如你想象中的那种神仙。我们只是与你不同,只是与这个世界里的人不同,我们本不属于你的世界。我们是从两千年后穿
越时空而来的旅行者……”
“两千年后?旅行者?”坎普的嘴里近乎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望向着方心怡的眼神却分明是呆滞的。
两千年后是什么意思?坎普看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明白。那以后,方心怡对他说了许多话,她反反复复在为他解释着同一件事。
方心怡解释的究竟是些什么,坎普大多已记不得了。除约中他仿佛曾听她很是失落地说过——
“你还活着,因为这里毕竟是你原本生活的世界。可是我呢,我也还活着么?这里已不是我的世界,我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我还能算活着么?”
要两千年之前的古人明白时空旅行的问题恐怕实在不比教小狗学会算术更简单。所以方心怡的话说得愈多,他反倒愈是感到怀疑。从坎普看着她的那种迷惘眼神里,她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到底有没有半点效果。
她在坎普身边坐下,很无奈地对视着坎普那充满迷惘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伸手,再度拔出了贴身收着的楼兰王之剑,道:
“看到这柄剑么?看到这剑身上的凹痕么?原来这柄剑竟然是空心的,里面藏着的那种蓝色晶体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说法也许叫做充满魔力。这柄剑被一种叫做子弹的东西击中过,所以蓝色晶体里的魔力释放出来,把我们从两千年后带到了这里。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方心怡也
知道,即便这样说,坎普恐怕也同样无法领会。直到这时候,她才深深意识到,想让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去认识未来,那是一件多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她相信,坎普一定还是只有用摇头来回答她所说的一切。
谁知这次坎普偏偏没有摇头。他的眼神僵直地锁在一个方向上,目光中透露出难于言表的惊愕,似乎连脸上的肌肤也因失去正常的血色而渐渐惨白。
方心怡愕然。她本能地沿坎普那异样的视线低头。
坎普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她的手。
不!应该说,坎普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她手中那柄已扭曲破损的短剑。
良久。
他的嗓子里忽然挤出一句已明显变了声调的问话——
“这柄江巴斯尔之剑……怎么在你的手里?”
“你说什么?”方心怡大吃一惊,“你说这是什么?”
“江巴斯尔之剑。”坎普陡地出手,一把将那短剑夺了过去。他把那短剑凑近眼前,眼光在那一刻就显得更加奇怪,“没错,虽然这剑好像一下子旧了许多,但它即使再怎样破旧,我也可以一眼认得出来。”
“你说这是江巴斯尔之剑?可这……”方心怡眼睛前所未有地睁大着,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似乎也被那短剑上泛起的魔一样光芒牢牢吸附,“这分明是楼兰王之剑。”
“也没错。”坎普手握短剑,竟又点头,“江巴斯尔之剑就是楼兰王之剑。楼兰王之剑就是江
巴斯尔之剑,难道你不知道?”
方心怡的确不知道,她脱口问:“楼兰王之剑怎么会是江巴斯尔之剑?”
“江巴斯尔之剑是楼兰王族的传世之物,那柄象征着王权的短剑,就如同曾经拥有它的主人一样,本身就充满了传奇。”坎普这时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很空很远,“那柄剑在楼兰的历代先王手中不知已传递了多少代。他们把它奉若神器,却并非只因为那是勇武与无畏的象征。那柄剑中据说隐藏着一个足以统御天下的大秘密。可惜千百年过去,那个秘密从来无人参透。”
“足以统御天下的大秘密?”方心怡的眼光转向短剑上的凹痕。
——那传说中的秘密难道仅仅指的是这藏于剑身之内的神秘物质?
方心怡的右眼然突突在跳,直觉中,眼前的事情也许远非这样简单。可是……
她转回头,迎向坎普的目光。却见坎普的目光中这时忽然闪烁着有如那古老短剑一样的锋芒——
“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柄剑……怎么在你的手里?”他追问。
“我……”方心怡迟疑了一下,终于黯然道,“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
“你爸爸?!”坎普的声音和眼神里一时积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怎么可能是你爸爸?!”
方心怡回到刘杰身边的时候,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
于是刘杰不得不很奇怪地问她:“你那个王子朋友到底对你说了什么?竟然
让你兴奋成这种样子。”
方心怡敛了敛笑容,点头道:“真想不到,那柄楼兰王之剑的来历的确不简单呢。”
“哦?”刘杰愣了一下,“难道那柄剑里还有我们并不知道的秘密?”
“你一定猜不到。”方心怡颇有些得意地点头,“原来那柄楼兰王之剑竟然是当年江巴斯尔用来刺杀魔神的利器。”
“江巴斯尔?”刘杰惊奇道,“是那个古老而凄美的传说?”方心怡“嗯”了一声:“到了这里我才知道,那件事竟然并不只是一个传说。在遇到你之前,我和坎普曾被那伙叛逆的武士追入一片草原。而在那片草原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充满邪异的地方,记得当时坎普无比恐惧地告诉我,那里埋藏着魔神奥巴斯留下来诅咒世界的一只眼睛。”
“魔神的眼睛?”刘杰霍地跳了起来,声音随之变得很激动。他追问,“你是说,你们曾到过埋藏魔神之眼的地方?”
“是啊。”那片诡异的地方在方心怡的记忆里至今难以遗忘,“当时我始终觉得,那片墓葬简直太像我们最初寻找的太阳城了。现在想想看,如果这个世界真是比我们的现实早了两千年的时间,我敢肯定,那一定就是我爸爸给我的照片中拍摄到的地方。”
刘杰听着,脸上的神情却起了奇异的变化。他许久没有再开口,只是紧蹙眉端仿佛努力在思忖什么。
“只不过我实在想不到,难
道……”方心怡似乎也注意到刘杰此刻那颇不正常的情绪,她轻轻碰了碰刘杰,“在两千年前的时代里,太阳城周围的千里荒漠难道真是那么美妙的草原?”
这个问题,刘杰没有回答。他陡地回身一把拉起方心怡:“我们走。”
方心怡被刘杰拖着跑出好几步,才不明就里地问出来:“刘杰,你要去哪里?”
“去看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刘杰头也不回地应道,“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喂,等一等!”方心怡挣扎了一下,道,“你有没有听过古楼兰人的那种禁忌?据说,没有江巴斯尔之剑护佑的人,接近那魔神之眼时就很可能会遭遇无法预知的凶险。可是,我已把楼兰王之剑还给了坎普……”
“你怕那种迷信的传闻会灵验?”刘杰顿住脚步看了方心怡一眼。
方心怡的样子显然是默认。
刘杰便略微迟疑了片刻。他忽然笑得有些怪异:“其实那又有什么困难?现在我就算想借坎普的性命,他也多半会给,何况我们只需要向他借回那柄剑。我也总觉得那柄短剑有些地方仍旧不同寻常。”
……?!
方心怡几乎是被刘杰强拉到这片草原上来的。她终于又一次走到了离那座奇特景观相当近的地方。
——七层胡杨木妆,围成了一个个同心的圆圈,那些胡杨木都有水桶粗细,整座建筑远远望去,就如一轮古老沧桑
的太阳,镶嵌在孔雀河畔的宽阔草原上。
那建筑似乎本身就具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方心怡第一次走近这里时,心神就曾经被那一切震慑,而这一次就更不同。她从未预料到,自己再一次走近这奇观,竟然会是身处在远离现实的两千年前。
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
方心怡慢慢走过去。她的手里已又拿出了那张发黄的神秘照片:“可惜到现在,我依然看不出这里究竟是不是真的藏着秘密。”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难道我们非要学那些盗墓者,挖遍每一个角落来找那些要找的东西?”
“不。也许即便是挖遍这里每一个角落,也不一定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刘杰摇头,“如果事情那样简单,真正的宝藏也早就不该存在了。自古以来,宝藏的传说对好事之徒始终是个诱惑,垂涎那魔神之眼的人绝不会凤毛麟角。”
“你认为那魔神之眼没有埋在这太阳城中?”方心怡狐疑地问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东西遗落在世界上?”
刘杰不置可否。
他正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周围,忽然向方心怡伸手道:“给我那张照片。”
方心怡有些机械地将照片递了过去。
刘杰就把那照片捏在眼前,很专注,很用心地端详了一阵子:“拍这张照片的人有怎样的用意?为什么我仍旧一点也看不出?”他情绪焦躁地用力搔
了搔头,皱起眉,抬眼环顾这片巨大的太阳城。
两千年前的太阳城看上去同样好像已在沧桑中伫立了许久,这里和此前他们在现实中所见到的样子并没有很大差别。
“我到底忽视了什么?”他缓缓从胡杨木桩间退出来,比对着手里的照片,将视线投向周围。
或许是视角仍不理想,刘杰略停了片刻,便又继续向后,退出更远的一段距离。
方心怡的眼神突地一跳。她忽然注意到刘杰正渐渐登上了草原中的那处小土包。小土包所处的位置像极了现实中那道横亘在太阳墓葬前的沙坎,她曾经亲身站到过那道沙坎上,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才准确地知道,原来父亲留下的照片本是从那个方向拍摄的。
只是这里四面没有黄沙与碎石,到处围绕着的是草原里娇艳的野花和大片的青草,生机盎然的聚色却是黄沙连天的大漠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比的。
刘杰退出去几步,就停下来举头望望,继续退出几步,再举头望望。然而几乎就在他的身影到达小土包最高的位置时,他却猛地被什么重重绊了一下。
刘杰站住。他的目光斜斜地向下扫视,只一瞬,整个人却猛地价住了。
方心怡陡然打了个冷战。沿着刘杰失神的视线,她也一样看到了那个隐约自草丛深处露出的奇诡事物——
那是一条龙!
不,应该说,那只是一块有着龙头一样形状的漆黑石头。
漆
黑的石龙静静深嵌在土地里,那姿态分明没有一丝的动感。可不知为什么,那东西看在方心怡的眼里,却会觉得它正大张着噬人的血口,跃然欲扑。
方心怡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很
快……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九天龙?”刘杰的回应却更像喃喃自语,“这里怎么会有九天龙?难道……难道连那件事竟也是真的。”他慢慢向前几步,在石龙前蹲下。他伸手轻轻抚摩那在积年风沙中已渐渐风化的龙头,神情里霍然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喜色。
“九天龙?那是什么?”方心怡不懂。
“九天龙是魔神豢养的灵兽。”刘杰的眼光中神采愈发复杂,他沉寂了片刻,才继续解释道,“在楼兰,古老相传,九天龙出现的地方,就是通向远古宝藏的路径。”
“呃?”方心怡愣了愣。她凑近一些,也在那漆黑的龙头前蹲下,“可这怎么看也只不过是块石头啊。”
眼前,除了那块颇觉诡异的黑石龙头,她却实在看不出其它究竟还有什么不同。
方心怡同样伸手摸了摸那黑石龙头。她的手碰到石龙张开的大嘴,却不禁“咦”了一声:“不过好奇怪!这石头龙嘴里怎么刚好裂出这样一道缝?这形状……简直就好像有把剑曾经插进去过似的。”
“剑?!”
不知道为什么,方心怡随口说出这句话
时,原本正专注于石龙表面每一处细节的刘杰就忽然好像被什么电到了。他浑身一颤,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
片刻。
他猛地回头,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眼神紧盯着方心怡,亢声问:“你说哪里可以有把剑插进去?”
方心怡被刘杰看得有些发毛。她略一迟疑,本能地随手往龙嘴里指了指,似想让刘杰也能看见那道窄缝。于是,她就看见刘杰一下子跳了起来——
“剑!难道那把剑的秘密指的就是这里?”
方心怡有些发傻地看着刘杰,不明所以。刘杰却已一个撤步,一把将藏在身上的楼兰王之剑拽了出来——
短剑!映着烁烁的寒光。
那光芒异常,像一道闪电自半空中刹那劈过。
方心怡一脸狐疑。但她还无暇做出应有的反应,刘杰已手执短剑越过她的身畔。那柄剑瞬时没入了九天石龙的咽喉。
黑暗的灵兽仿佛在剑下翻滚。方心怡看到的虽不是真正妖孽垂死时的挣扎,却实实在在被眼前的场条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心中此刻有一层异样的恐惧感。嘎!嘎嘎!——
然而就在短剑深深刺入那石龙咽喉的同时,旷野间骤地响过一阵极端特别的声响……
“啊!刘杰,你看!”方心怡大叫起来。她跌坐在地上,连眼珠也立即凸出了许多。
漆黑的石龙忽地在她的面前倾倒、破裂,靠近雕像根部的位置赫然裂开一个尺余
见方的地穴。
魔神之眼?!
所有目光顿时凝固。
地穴内,那神奇的魔物这一刻正泛起乌金般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