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受。我跟我爸说,你们不查,将来我自己去查,方块儿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我爸估计那会儿觉得我犯青春期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白了我一眼,该干嘛干嘛去了。我家里,特别是我妈,打死不愿意让我当警察,说我随便学个什么专业都好,想出国留学也行,将来去个银行啊,政府机关啊,央企什么的,说实话家里都能给安排。但我就是要当警察,方块儿还等我给他报仇雪恨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前年我见着这小子了。那年他爹生意失败被债主追债,一家人跑澳大利亚躲债去了。我勒个大叉,我差点儿把他打死然后推到江里哈哈哈哈。

凌远跟着他笑,边说边往冰箱走,没有你同学这事儿,你也还是会选择做警察,熏然,那只是一个借口。李熏然笑而不语,又喝下一大口红酒,他喝不出好坏,只要不上头,就是好酒。

凌远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握着水果刀,对着垃圾桶削苹果。薄薄的果皮几乎可以透光,果肉保持着圆圆的弧度,没有那些难看的棱角,啧,这刀工。

李熏然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他又感觉到胃里发空,一抽一抽的震颤提醒他,他很紧张。

知道我为什么常年吃苹果吗?

李熏然知道这不是疑问句。

因为我八岁那年,我妈病得很厉害,厉害到,她认不出我是谁。

我天天混在病房里,没法正常上学,外婆顾不上管我。隔壁病房的一个阿姨哄她儿子吃水果,说每天一个苹果让你远离医生【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这话给我听见了。我竟然当真了。

估计我外婆没闲钱买苹果,不知道,反正我不敢问。然后,我就去隔壁病房,偷那阿姨的苹果袋子,想给我妈吃。被发现了。哈。阿姨揪着我脖领子,找我外婆理论,那嗓门大的,震的我耳朵疼。结果遇上了凌教授。

后来,他收养了我。

我在美国硕博连读的时候,舍友说我,你别老吃苹果了,小心拿不到博士学位。哈,不过我还是拿到学位了,所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不管是医生,还是博士。

……

李熏然发现自己是笨拙的,他似乎该说点什么,也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

手机铃一通乱响,让两个人都踹了一口气。李熏然听见他爹在老妈的话筒后头,怒呵“第一天上班就不是他了是吧,都几点了,还不回家”,母亲柔声细语,然然,是不是在路上了,什么时候到家啊。

李熏然挂了电话两手一摊,指指身上的衣服,我还得换回来。警服我改天来拿。

房子小,空间不大,三两步就送到了门口。凌远说路上小心。

李熏然没回头,回头他就说不出来了,那么烂俗,那么假,遭人鄙视,的一句话。

“我会对你好的。”

第十三章

那个晚上,凌远失眠了,因为有个男人跟他说,会对他好的。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他想了半宿愣是没想明白,除了字面上的,这话还有什么其他意思。一声叹息从心的底部慢慢涌起,升腾到脑子里变成一个激灵。对着浴室镜子,凌远仔细打量自己,好像整体看下来,胳膊显得略细。如果,哪一天,拥抱的时候,自己的双臂会箍上对方的肩膀,而对方的胳膊会环上自己的腰。准确的说,是他必须先用胳膊固定住对方的肩膀,才有可能形成他想要的那种拥抱的姿势,而不是反过来。所以,肱二和肱三是重点,腹外斜肌打配合。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对你好,我会对你好。离闹钟响只剩下三个多小时,出于对上午手术患者的负责,他告诉自己必须睡一会儿。

手机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卖力地响,一长串的叮叮咚咚也没人理。最后还得派短信上阵。

凌远打好菜和主食,找了个空位把盘子撂下,再去盛汤。回来发现座位上多个人。他倒是有几天没见着韦天舒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三牛同志边啃玉米边聊天。食堂最近副食搞得不错,玉米、紫薯、花生,有一天还煮了菱角。

“刚下了台手术。”

三牛白了他一眼,这还真是回答“最近”在忙什么。

“少白怎么样?”

“挺好的,吃啊睡啊都没问题,就是脾气有点躁。我妈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着吃,这都胖了好几斤了。今儿她轮休,没上班。”

凌远有点儿犹豫,要不要问问韦天舒,他觉得问李睿应该更合适,这山货不一定知道。要不问李睿?还是算了。

“三牛,你看过变形金刚吗?”

“没看,我媳妇嫌那片子太闹腾。哟,凌大主任还知道变形金刚呐,我以为你抵制一切庸俗娱乐呢。快下档了好像。”

“我记得那不是个动画片吗。”

“改编成电影了啊。据说里头女演员特别辣。”韦天舒两手在X_io_ng前比划。果然还是追问了一句。

“怎么?有约会?想约人家姑娘看变形金刚?行啊大尾巴狼,终于有点儿动作了。”

凌远抢下韦天舒盘子里最后一块紫薯,没再搭理他,而是认真想了想看一场比较闹腾的晚场电影穿什么比较合适。哟,这紫薯还挺甜,金主任管食堂的水平看来又有所提升。

李熏然点了超大桶爆米花的双人套餐,凌远说我不吃这个,你点个中份的就行。熏然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还是要最大桶那种。

片子快下映了,又不是周末,晚上十点这场人不多。晚场便宜,三三两两都是学生情侣。排的是个小放映厅,两侧靠墙的位置都只有两个单座,中间一排大概十一二个座位。李熏然在网上选座时琢磨了半天,最后没要那种两人座的,怕凌远尴尬,挑了个后排的中间位置。

各种打新片的广告放了好几分钟,还不见小金龙。虽然正片还没开始,但也不能吵到别人欣赏片花。李熏然把脑袋凑到凌远耳朵边,小声儿跟他说,“下个月演哈利波特,到时候来看吧。”爆米花的奶油香太浓郁,怎么闻都难逃一股子香精味儿。凌远说,“我看李安那新片也不错。”李熏然愣了一下,从嗓子眼儿里憋着咯咯地乐,结果被爆开的玉米皮卡了一下,开始咳嗽。凌远不知道他笑什么,只看他咳嗽止不住似得,又不好拍他后背,只好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

“我可乐呢?”

“还是喝点水吧。”

“哦。”

女主也就一般吧,反正凌远没看出来有多特别。最大的感觉是耳朵有点不舒服,被音响震的。卡司一出,大家开始离场。李熏然的爆米花还剩个底儿没吃完,他说咱听完歌再走,林肯公园的。凌远抱着那最大号的纸桶,看小孩儿眼睛不错珠儿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演员表,手娴熟地伸过来,往桶的深处掏,大腿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

电影时间太长,所以凌远最后也没拦住那瓶可乐。出口处把门送客的小哥,盯着这俩人跟河边散步似的慢慢悠悠从高处走下来,手里还拎着爆米花的空桶,桶里揣着饮料瓶子,心想,这是刚开始约会吧,小样儿。

熏然开车送凌远到小区门口,大十二点多的,好像不适宜再邀请别人上楼喝点什么了,况且小孩儿的手机在路上就响了好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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