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啊,下个月哈利波特,下下个月,色戒。盒盒盒盒”丢下这么一句,开车走了。
凌远回家上网搜了一下,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笑。
小崽子,思想还挺复杂。
李熏然忙着搜肠刮肚地回想所谓“七八岁讨人嫌”是个什么状态,然后努力在他爹妈眼皮子底下冲击狗嫌人不爱的境界。每天不耗到十一二点不着家,进门就跟个老鼠精似的,一路呲哩吧啦,非得把他妈养的大金毛闹起来不可。李局长都不敢在屋里抽烟,李熏然的卧室床底下竟然被李妈妈扫出了烟屁股。为了利用好家离自己上班的警队有些远的这个重点,李熏然每天早晨都磨叽到最后一刻才起,然后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开上那辆老帕萨特往单位赶。车头保险杠被他自己拿块砖头拍瘪了,非要在一个周六早晨开车带他妈买菜,装作不想让李妈妈发现的样子,拙劣而卖力的表演
我工作忙啊,每天睡不够啊,家离单位太远了啊,妈啊,我想搬咱家潼江北路上那套房子住。
几场拉锯战过后,还是李熏然赢了。李局长跟自己媳妇说,让这崽子滚,你锁不住他,有老高替我看着他呢,出不了圈。
如愿地搬到了离凌远家只有两公里不到的地方。这个距离,兼顾了美和目前俩人关系状态下的个人空间需求。这让警察同志感到愉悦和一点点兴奋。所以母上大人要截留一套钥匙,保留随时探望而实际是突击检查的权利,也就当作争取胜利果实所付出的必要代价而被他欣然接受了。
不过,谁的生活又能一帆风顺呢。第一个月工资领到手,李熏然有点儿懵圈。这也太少了。他把银行卡退出来,又塞回去,确定自己输的密码没错,还是那个数儿。妈的妈,我的姥姥,这能活的下去啊。他假想了一下自己如果需要交房租,会是个什么叼样子,比世界末日还可怕。
不管,先请客再说。他一身便装回到潼江路派出所,请哥们儿们吃饭,算是庆祝自己入职。菜随便点,酒敞开喝啊!结果一顿饭K掉小半个月工资。席间,小郭偷偷问他,你那隔壁医院姐姐追的怎么样了?李熏然比划个OK,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心虚,这和实际情况区别不大了。简瑶好歹混了顿必胜客,到李睿这,干脆直接提议重温开封菜了。李睿说你没事儿吧,我都多少年不吃快餐了,正练肌肉呢,别害我啊。最后拉上凌远,李睿掏腰包吃了顿致真,李熏然赶紧借机吃点好的,因为他快没钱吃饭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收到凌远的短信。
#我最近不太忙,晚上有空的话都在家做饭,你没事就过来吃饭吧,不要一个人瞎凑合#
凌远也没想到,这个邀请发出后,十多天才又见着李熏然。
刑警队忙起来像台抽疯的马达,闲下来像本没人翻放着专门落灰的书。高刚扔给小徒弟二尺来高的案卷材料,先给我看明白再说。
除了看材料,老高还让李熏然开车拉着他去了不少地方。城郊的农贸批发市场,建材城,河西未改造老区里的城中村,洗头房一条街,他们还转遍了外环线的每一所小学,包括那些民工小学。李熏然才发现潼市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挺佩服老高的,跟谁都能搭咕上两句,那些是不是传说中的线人啊,他琢磨。最神的是,师傅指的那些走街串巷的小道儿,地图上压根找不着,但串游下来,能省不少车程或者脚力。这座城,不仅仅是钢筋水泥和反光玻璃堆砌出来的光鲜,不光有西装革履和黑色短裙配高跟鞋。
如果,第一次实战,没有腐烂了一半的尸体,那职业生涯就很完美了。
李熏然差点儿把胆汁儿吐出来,小脸煞白。老高递给他一个一次Xi_ng口罩,用眼神数落他,出现场让你随身带着口罩,忘了吧。
一个成年男子,死亡时间在
一个月左右,被人埋在一个临时的建筑垃圾场的外围,被流浪狗扒拉出半条胳膊。尸检报告摆在面前时,李熏然克制住不去想法医工作的过程。
没有任何身份信息,面部复原情况不理想,怀疑死者的脸被人刻意破坏过。老高反复看那份尸检报告里的照片,然后扔给李熏然,说说,看出点什么没。
李熏然忍着恶心,看那些高清的局部图。
没有头绪。
高刚歪着脑袋边抽烟边看自个儿徒弟。熏然憋了两根烟的功夫,说,“皮肤上好像有针眼,死者生前可能吸毒。”
“联系缉毒大队,看有没有死者身份信息方面的线索。再查同一时段的失踪人口,逐个联系家属,看能否扫出其中吸毒的人。今天先到这儿吧,熬好几天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你住哪,我捎你一段?”高刚没表扬他,放回家休息就是最大的表扬,他自己也特么困了,岁数大了,得悠着点。
警察同志看上去有些疲倦,反复的出汗让他原本蓬蓬的头发都软趴下去,黑色T上深深浅浅几个盐圈子,画地图似的。只有眼睛还亮晶晶的,不过吃饱后开始眯缝。俩人对坐在餐桌的两侧,都吃完了,都不动弹,四条长腿交错在桌子下头,任谁稍微一动都能蹭上对方。熏然掏出烟盒,甩给凌远一根。烟雾对着散,在头顶上纠缠,很快融合成一团。李熏然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里,动手收拾碗筷。凌远让他歇着,他说我消化消化食儿,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这是规矩。
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做家务做的跟打仗似的,叮咣五四,声音都特有节奏感。凌远站一边瞧着,也不吱声,看差不多了,从刀架上抽了一柄长条刀,准备切西瓜。
“我喜欢用勺吃。”
“哦。要不,要不你先去冲个澡?”
李熏然把最后刷的炒锅冲完水,一把墩在灶台上,赶紧抬起胳膊闻自己的胳肢窝。
凌远指指他头发,抿着嘴笑。
凌医生忘了听谁说过,汗毛重的人身体好。这倒是一个挺让人有好感的说法,虽然没有半点儿科学依据。李熏然懒得跟浴室里吹头发,带着Ch_ao气儿溜达出来,一点儿不介意让别人欣赏他肚子上一圈浓密的体毛。
半拉西瓜给他在茶几上放好了。灰色的半袖家居服,格子睡裤,换了衣服的凌远倚着门框站着,消食,好像,没打算跟他聊天。
择日不如撞日。老祖宗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光着膀子的李熏然,踱着四方步,稳稳地路过自己的西瓜,没停下。
这个拥抱,有点儿Ch_ao乎乎。
凌远庆幸自己当时是倚着门框待着的,所以李熏然抱上他的时候,双手自然而然的就环着自己的腰去了。
“凌远,你不习惯和别人肢体上太亲近,我知道。我们,我们从拥抱开始,好不好?”
没人搭话茬也是意料之中的,李熏然不管他,头搭在那人肩膀上,重量往他身上一压,独自享受这种亲密。直到他被人掰起下巴,嘴唇被人含住,似乎犹疑了片刻,继而一个叫作舌头的家伙冲进他嘴里,顶上他的上颚,用力的摩擦,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
纠缠了许久的唇,在血气上涌彻底漫过警戒线之前,默契地松开彼此。空气沉默地恰到好处,容得下俩人温柔地对视片刻。
凌远环抱上熏然的肩膀,把他拥入自己怀里。说话的声音轻不可闻,那是缱绻的耳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