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成分,他以前在大山里放过牛,而凌远不经常这么喊他,可每次这么称呼他,都让韦天舒心里有点暖暖和和的感觉。那是朋友之间才有的语气,诚恳、亲切、厚实。

“走之前我请你喝顿酒吧!”三牛沉默了半晌,蹦出一句。

“好。”凌远微笑,依旧抿着嘴。

那是一场漫长的晚餐。从学校门口的川菜馆转战到篮球场的简陋看台。啤酒太胀肚子,凌远不敢混酒喝,干脆直接干白的,牛白二一人一瓶。

“凌远,你这五年,天天他妈的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你一个城市子弟,你爹是大医院的主任,又是教授,你比我个从山里出来的苦孩子还特么努力,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喝点酒好,平时不能问的,现在都能借着酒劲儿说出来。这是韦天舒第一次见凌远喝酒。

“我是有病。”

“哈哈哈,你特么喝多了,还真承认自己有病啊。”三牛一把攀上凌远的脖子。

凌远被他一扥,上身猛晃了两下,白酒从一次Xi_ng杯子里洒了一些出来。

“凌远,你他妈的也不谈个恋爱。系里一帮女生恨死你了,背地里说你看不起人。白长了个大高个,这么个好皮囊。浪费!你怎么回事你?你相好是不是别的学校的?你说说,说说。”

“我没有相好。哪天有了,我告诉你。”

“你就是有病,凌远,你有病。”

“我是有病,不用反复确认了。”

“你大爷!”

“三牛,我是凌教授领养的。”

……

“你书读不好,在山里还有个家,我读不好,连有个家的资格都没有。咱俩不一样。不过,你小子书读的不错,看来是不用回山里了。”凌远自己闷下一口酒,好辣。他的胃在抗议,但他想放纵一次。

韦天舒跟他碰了下杯,把自己剩下的酒干了。

凌远坐了好几十公里的公交车,又转小巴士,前后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墓园。

他没带花,就拎了一兜苹果。

小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那是她发疯前留下的唯一的照片,和儿子一起照的。也只能用这个做遗像了。

凌远把苹果掏出来,在母亲的墓前摆好。

妈,我要去美国了。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第二章

……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凌远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轻快地从地上跳起身来,抹了把额头上微出的汗。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五公里跑,加五十个俯卧撑。完成。连同准备活动,40分钟。换个衣服,正好赶上实验课。

课业有计划,锻炼有指标,和家里打电话,也有日程表。像台机器。

凌远相信一点,科学规划、分配、使用时间,不仅能带来高效率和高效益,还能给人带来愉悦感,或者说,安全感。

巴尔的摩的冬天比潼市要冷,空气Ch_ao湿这点倒是有相似之处。天冷,人本能地想多摄入蛋白质,各种肉类的三明治、汉堡,味道虽然说不上好,配上牛奶和鸡蛋,热量是足够的。所以,凌远反倒长胖了些,告别了骨瘦嶙峋的状态,开始有壮实起来的苗头。

来美国后的第一个春节,好像很快就到了。医学院大部分中国留学生都没回国,路费太贵。索Xi_ng凑在一块过年。为了增加过年的气氛,当然,也为了省钱,一帮学生决定自己动手做年夜饭。一人做一道家乡菜,公投最难吃的那个,要被罚一个人洗碗和收拾所有狼藉。凌远想了想,做红烧肉吧,浓油赤酱,滋味足,下饭,中奖的可能Xi_ng低。

六个人,来自祖国的天南海北。于是餐桌上拥有了

,略腥气但一点儿都不臭而且原料还是条海鱼的“臭鳜鱼”、糊成一坨两坨三坨的热干面、拿意大利面冒充粉条的东北乱炖、愣说生鱼片来自浙江沿海的撒西米拼盘、国菜必须代表首都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来自江南的红烧肉。

后来的后来,那个北京姑娘表白被拒绝后,跟凌远说,知道为什么不少女孩喜欢你吗?凌远笑而不语。姑娘说,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帅好吧,主要是你这人特靠谱儿,谁跟了你,肯定不会吃亏受罪。凌远怔住了,这也能看出来?当然能,第一回 一起过年的时候,你知道再另外准备个火锅,还备好了牛羊肉切片,以防别人的菜没法吃,一伙人大除夕夜的饿肚子,果然,那都什么玩意儿啊,除了你做的啊。还有,明明是梁子该去洗碗,最后活儿都是你替他干的。这就说明,一,你这人做事有计划,心细,靠谱儿,二,你这人厚道,肯吃亏。以后肯定对自己老婆好。凌远哑然失笑。

他的确是预计到其他人的手艺可能不咋地,而火锅准备起来特别简单,电磁炉、肉、蔬菜、厨房里自己调点儿料,齐活,另外,主要是他自己想吃了。刷碗等于厚道?得了吧,那是为了躲酒,以及躲借着微醺朝他身上贴的女同学。凌远苦笑,女人总喜欢给别人加戏。

凌远这个名字,苏纯在国内申请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她比凌远晚两年入学,读产科。

苏纯是凌远的老乡,也是潼市来的。这还是北京大妞告诉凌远的。她说,谷主,那个同乡小师妹可能对你的品味,特别温婉。

北京大妞给凌远起了个外号叫绝情谷冷谷主,简称谷主。凌远说公孙止分明是个感情骗子无耻流氓,我怎么得罪你了,这么糟践我。哟,原来谷主也看庸俗文学,有句名言警句特别适合你。啥?他的心是冷的,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剑是冷的,哟,这孙子冻上了。

苏纯会做饭,烧得一手好菜。她管凌远叫师哥。内外兼修,蕙质兰心,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理科生夸人也就到这水准了。总之,学院里传开了,凌远被家乡来的田螺姑娘瞄中了。

凌远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热闹的抑或安静的,俏皮的抑或温柔的,聪明的抑或温厚的,他不知道。苏纯或许是个好的尝试。不麻烦,不多话,会做家乡菜,还,挺好看的。她叫他师哥,他叫她苏纯。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同寝室的哥们出去度圣诞假期了。凌远就没去教学楼了,在屋里看书,省的来回折腾。雪已经下了两天了,这会儿势头已经矮下去了,细碎的白,飘得不疾不徐。

有人敲门,凌远以为是隔壁哥们来蹭吃喝。

开门一看,是苏纯。

“师哥,我来给你送圣诞礼物。”

女孩鼻头冻得通红,额发上沾了些雪片。

凌远用手轻拂了下那马上就要结成水珠的莹白,动作淡得似挨上又没挨上。

“下着雪就不要跑来跑去了。你这是成心刁难师哥,我可什么都没准备,不习惯过人家的洋节,春节给你补上。”

屋里很暖,对话有一搭没一搭。

苏纯自己把提来的东西拆了,是一套床单被套,主色是烟灰色,配了几道抽象的蓝色线条,简单大方,还耐脏,都是洗好烘干的。

看着苏纯自顾自的忙活,帮他换床品,凌远一时语塞,竟半晌没吱声。立在一旁,似乎生出一丝不自在,好像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寝室,倒像他是来串门子的。

“我看你在用的这两套都洗得旧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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