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本就安静的客厅瞬间彻底沉寂，静得连针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樊霄浑身一僵，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重生已经四个多月了，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主意，独自守住所有前世的罪孽与遗憾。
他想着这辈子好好赎罪，默默护着游书朗就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深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
樊霄微微张着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硬生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热的湿意迅速涌上眼眶，比起当初自己重生时的震惊，此刻的情绪，更是翻涌百倍。
眼底的酸涩密密麻麻缠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书郎……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游书朗闻言浅浅笑了，眉眼柔和，眸光轻轻放空，慢慢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其实上辈子我走了之后，魂魄一直没散开，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你所做的傻事。」
他说得极轻，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诉说一段无关自己的旁人往事，但是手却轻抚着樊霄的心口，眸中满是心疼。
「那时候我看着你自杀，急得快要疯了，可我只是一缕魂体，什么都做不了，拦不住，也救不了你，后来……我就重生回来了，没有记忆，不过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
全程游书朗嘴角都挂着温和的笑意，温柔得包容一切。
可这番话落在樊霄耳中，却成了最戳心的利刃。
积攒了两辈子的愧疚、懊悔、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的书郎，上辈子看着他去陪他，也在煎熬无助。
「书郎，对不起……如果上辈子我……」樊霄哽咽难言，胸腔堵得发闷，满眼都是蚀骨的自责。
他欠了游书朗一辈子。
可没等他说完，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温柔地止住了他所有的忏悔。
游书朗最懂他，懂他所有的愧疚与自我折磨。
他定定看着眼眶通红、狼狈落泪的樊霄，语气温柔又坚定：「我说过，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樊霄，上辈子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真的很幸福。哪怕短暂、哪怕有遗憾，对我而言，都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上辈子的路，是他心甘情愿选的。
爱樊霄，陪着樊霄，他从未后悔。
只是他也怕，怕宿命难破，怕兜兜转转，这辈子还是没法陪樊霄走到白头。
他轻轻擡手，主动攥住樊霄微凉的手，十指贴合，紧紧握紧，像是想要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积压两辈子的阴霾与自责。
「别给自己添负担，也别再揪着过去不放。」
游书朗眼底盛满温柔的期许，字字真心：「我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这辈子，我们好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过下去就够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只是身边有樊霄，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日日相伴，岁岁相守，平淡安稳即是圆满。
樊霄怔怔看着眼前温柔包容的爱人，心底积压已久的悲伤、自责与绝望，全都被这股温柔的暖流一点点冲散、抚平。
眼眶依旧泛红，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书郎，一定会的。」
他哑声许诺，眼神无比坚定。
他的菩萨，他的救赎，他暗无天日人生里唯一的光，这一世，他拼尽所有，也定会护他周全，守他一生安稳幸福。
游书朗看着他眼底执拗又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弯眼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