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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chapter30:

从吴彪老巢走出来,邵忍脸色一直无波无澜。

他背脊微弓,在这偏狭小巷里快步走着,到了没人之处,邵忍突然停步。

他回过头,狭了双目,注视来时方向,突然不受控制放声狂笑起来。

压抑的情绪等到舒张,邵忍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之前冷肃面貌。

若是刚才有其他人看到他的奇怪举动,恐怕只会贴着墙根躲得远远,生怕被这神经病缠上。

邵忍收回目光,又转过身,接着往前走。

下了些小雨,天空灰蒙蒙,他额前碎发覆上一层水雾,到了楼下,邵忍随手扫了扫头上水珠,接着站在小卖部柜台前,懒懒抬了眼:“老爷子,还是拿包玉溪,顺便把之前的账清了。”

老头喜笑颜开,忙转身从打开玻璃柜拿了包玉溪递他。

“阿忍,你等我会啊。”

邵忍“嗯”了声,转身过去,双手手肘反靠在柜台上,很随意的姿势。

老头戴了老花镜,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他写写算算,终于讲了个数字。

“378。”

邵忍从兜里抽出四张粉钞递过去,随后头也不回:“多的记账上,下次抵。”

“好嘞。”

到了家门前,邵忍拿了钥匙,手指顿顿开了门。

不似平日回家的一片漆黑,这次回家,壁墙上挂了一盏昏黄温暖的夜灯,它驱散房中的黑暗,好像在告诉邵忍,无论多晚归家,都有一盏灯火会为他而留。

邵忍凝视那盏夜灯,看得有些入迷,他贪恋这抹微小的温暖,尽管不知道这盏夜灯还能为他亮上多久。

挪开视线,谢昕的房门紧闭着,想来早已入睡。

邵忍走到沙发旁,却发现谢昕并没回房,她就睡在沙发上,侧靠着,双腿没安全感地蜷缩起来。

借着昏黄灯光,邵忍眸眼深沉,看她安稳的睡颜,甚至情难自禁,伸手过去想抚她凌乱的发,却终究没有逾矩。

小心翼翼,是怕骚扰她的美梦。

他转了身,刚准备去浴室,身后的谢昕却醒了过来。

“邵忍,你回来了!”她的呼喊声有些激动。

邵忍并未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我去洗个澡,你早些回房间睡觉,天凉了,睡沙发容易感冒。”叮嘱完要往浴室走。

“邵忍!”谢昕坐起身来,声音很急切。

邵忍也自然而然停了步,还未等他细问,后背被小小地撞击上,紧接着一双细白的手从他身后环抱上来。

身后温热,邵忍眼眶有些红,手指也骤然捏紧,身体紧绷得不像话。

谢昕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将脸靠在他背脊上,轻轻呢喃:“谢谢你。”

他喉头涩得很:“谢什么?”

谢昕却没回答,她像只调皮小猫,使完坏乱乱张张落荒而逃。

跑进房内,她匆忙关上门,背脊抵在门口,脸红心跳,血管中的红色液体循环倒流。

邵忍进浴室,慢腾腾脱了上衣,洗手台镜子里映出他坚实臂膀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脑子一片混沌,想到谢昕突如其来那个拥抱,心里暖流涌动。

这么多年,他看似懒散不羁,心里却冰冷,谢昕的到来,时常让他温暖,亦让他动心。

但邵忍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一个是待死的枯木,一个是过冬的候鸟,等来年春暖花开,她便要飞往更加广袤的天空。

真好,成为她休憩的某一站。

邵忍无怨无悔。

-

邬广被逮的消息可谓闹得人心惶惶,一大清早,财狗和小九便来敲邵忍的门,响动激烈一阵多过一阵,终于吵醒了邵忍,他揉着凌乱短发不耐烦地起床给他俩开了门。

“你俩大早上敲魂呢。”

两人惶恐地站门口询问:“三哥,我们就是害怕,想来问一句,没事吧?”

邵忍神情不耐语气暴躁:“抓鱼也要抓大的,你们俩小虾米,逮过去炖汤都不够塞牙缝。”

也是,吴彪至今安然无恙,神秘莫测从不露面的山昆那里也没听到动静,这场祸,应该无论如何殃及不到他们这群小喽啰。

想到此,两人稍微松了口气。

小九笑着找补:“三哥,我倒不怕,都是财狗这货怂,我陪着他来的。”

财狗梗着脖子不服气:“得了吧,刚刚在外面,谁怕得手直打摆子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邵忍无语地瞥了他俩一眼。

“行了,住嘴吧,你俩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还有屁没有,有就快放,扰老子睡觉,活够了?”

说话之际,里屋的谢昕也被这动静吵醒,她小心翼翼打开门探出身体:“邵忍,你和谁讲话?”

财狗和小九的视线随即被这轻柔声音吸引过去,只见谢昕身穿睡衣披散头发,搭配邵忍这一脸惺忪睡意,两人瞬间想到了什么,小九油腔滑调,嘻嘻直笑着低声叮嘱:“三哥,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有过什么女人,突然得了嫂子这个新鲜的,还是得要节制啊。”

邵忍面无表情,直接摔上了门。

震耳欲聋砰地一声响,让这两货落了一鼻子的灰。

邵忍不想两人这些猥琐的暗示玷污谢昕的耳朵。

转身过来,见谢昕一脸迷茫赤着脚站门口,他沉下眼:“快去把鞋穿上。”

谢昕“哦”了声,冒冒失失回去找拖鞋,再出门来问:“邵忍,你刚刚同谁讲话?”

“财狗和小九。”回答完,邵忍迅速挪开话题,“你今天不用上课吧。”

“不用上课。”

“饿了吗?”

“饿了。”

“去洗漱换衣,我们出门吃饭。”

“好。”

谢昕心情愉悦,忙回了屋里找衣服换。

洗漱完,两人一同出门到了不远处的早餐店。

各点一份相对而坐,互相笑笑然后低头大快朵颐,谁也没耽误谁。

店里食客不多,老板闲得无事也健谈,和其中一顾客聊孩子聊得热火朝天。

“你孩子在哪里念书?”

“北京?”

“呦,北京好地方啊,首都,是可是国家的政治中心啊。”

“你孩子呢?”

“我孩子在上海念法律。”

“法律好啊,挣钱,你家里以后肯定能出个大律师。”

老板满面骄傲言语却谦虚:“嗐,好什么啊,上海的消费太高,每个月光生活费就要近两千,我都不知道要卖多少碗才能挣得出来,干这破店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哦。”

说到这个,食客也惺惺相惜起来:“儿女都是债啊,我还不是一样,不过这大城市消费就是这样,高得吓人,等孩子有出息毕了业就好了。”

两人聊着,外面一声呼喊:“老板,来碗牛肉的,打包啊。”

店老板立马应声:“来了。”

这场闲聊便戛然而止。

他们是停止了,可谢昕平静的心却陡起波澜,她手指慢慢捏紧,桌上的美味早餐吃起来似乎也不再诱人。

邵忍看着谢昕竖起耳朵细听的神态与惨白脸色,霎那间察觉到了什么,他温和地笑笑:“担心钱啊。”

谢昕低垂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牛肉,有些沮丧。

“念大学需要很多钱吧?”

邵忍咧嘴笑得轻快:“怎么,担心你三哥这点小钱都付不起?”

她咬紧下嘴唇:“不是小钱。”

整整四年,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但邵忍只是伸手轻轻打了下她的头:“瞎担心,早跟你讲过了,不该想的不要想,有什么事情我会解决,明白吗?”

谢昕的目光黏在他收回的劲瘦手掌上,然后抬眼凝视他的笑脸,问:“邵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哥哥吗?

后面半句,她没有问出口,眸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邵忍漫不经心,用老借口敷衍她:“你哥哥交代我的。”

她眼里的光又被自卑掩盖,慢慢黯淡下去。

回了家,邵忍把自己关进房间,阴暗环境里,他眼睛有些发红,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钞票一股脑全都抓到床上,他眼眸锐利,耐心地一张张数过去。

二百八十张。

两万零八千。

一半都是他那晚和吴彪打牌赢的。

这些钱,便是邵忍的全部身家。

他在这里几年,说没赚过钱那是不可能的,帮着那些人倒腾那玩意儿哪有不挣钱的。

可邵忍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死了,在钱方面都是大手大脚从不吝啬,和吴彪他们打牌,能一晚盆满钵满也能输个精光,如今为了谢昕,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从不储蓄。

突然,邵忍想到什么,目光投向那个抽屉。

他慢腾腾走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邵忍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打开它,里面躺着一个铮黄的金手镯,这是他十几岁的时候买的。

耳边突然有风声呼啸而过,他恍惚着,好像听到一声温软的笑语,隐隐约约,由远及近。

等长大了,要孝顺妈妈,要给妈妈买个金手镯……

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笑着扑到那女人怀里:“要给妈妈买金手镯……”

想到往事,邵忍凌厉的眸眼稍稍柔和了下来。

明明被那个女人无情抛弃,可第一次赚钱,邵忍还是精挑细选给她买了金手镯。

尽管他知道,这手镯永远都不可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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