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并不足以让金泰亨解释自己进来的理由,不过好歹是让他能够继续话题了,“你有仔细看过这个地方吗?”
田柾国摇了摇头。他问:“怎么了?”说着自然地打开办公桌下的抽屉,要翻找一面镜子出来。金泰亨眼疾手快地制止他:“等我出去之后再看吧。”
“你该不会是特意来找我做观察笔记的吧。”田柾国笑了,在他的印象中金泰亨好像跟这种人设无缘,不过,“设计部最近缺少灵感了?还是又打了什么赌?”
骑虎难下的金泰亨迅速在大脑中寻找着任何可以用来解释自己动机的话题,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后果:“其实都不是。下个星期有个我很喜欢的摄影师要开展览,我这边有两张票,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谁?”
“Ante”
田柾国不置可否。他对于摄影师其实没有太多的见解,因此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金泰亨压根没想等他的回答,站起身来,道:“要吗?要的话我把票拿过来给你,有空的话就去看看吧。”
田柾国一本正经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理由吗?临时起意这个解释够不够?
也许要从金泰亨得到这两张票开始。之前金泰亨有幸和展览的主办方吃过饭,对方热情地赠了他两张票。金泰亨起初以为是普通的门票,也就感谢了对方的好意,收下了这点人情。哪知道回家一看,才发现它是“情侣票”——这个恶意简直漫出天际。
他不知道Ante又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个摄影界的宠儿似乎从来不惧怕做些吸引眼球的行为艺术。
所谓的“情侣票”,指的是持票双方必须同时到场,少一人都不能进门,且参观过程中也不会有任何的讲解员陪同,全靠情侣自由发挥。金泰亨现在是单身,但是明里暗里的追求者也不少,如果随便和人约出去看,则无异于告白。因此金泰亨也在部门里旁敲侧击过几次,无人响应。
他记得小裴一向来喜欢这些,去询问对方,对方却面露难色:“和总监你一起出去看展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心理压力?”
“就是,和总监出门的话,会被田总记上一笔的吧……”小裴,一个八卦中毒者,老神在在地分析道,“就算你们吵架了,也不能带上我们这些可怜的路人和炮灰吧?”
“哪有的事。”金泰亨简直无语。
他本来想把两张都送给田柾国,让那人自己去纠结去——不管找谁,都不管他金泰亨的事情。谁料到田柾国摆了他一道,直接问他为什么不一起去。金泰亨推脱说自己那天有事,田柾国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吗?”
金泰亨输给他了。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一起去?”
“为什么突然要送票给我?”
“这不是看你最近失恋情绪不好,想让你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这么想的嘛。”金泰亨说,“要不要?不要拉倒。”
田柾国把他叫回来,说:“不觉得一个人看展很无趣吗?”
话题好像又兜兜转转回到以前了。金泰亨笑,看起来田柾国还没走出感情失败的Yin影,理所当然地——有些天真地——认为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做最好。
一个人可以做,两个人不能做的是什么?做梦而已。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像以前那样再说“我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就被田柾国貌似无心的发言给打断了,“刚好能作伴不是挺好的么?”
金泰亨垂了垂视线,再抬起来的时候又是明媚的模样:“不要把你需要人陪这种事情说得太理直气壮了。”
……不要把别人应当喜欢你这种事情看得如此理所当然了,金泰亨。
出门的时候特意选了不那么正式的衣
服,显得自己并不期待。田柾国和金泰亨想法一致,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就出来了,两人凑在一起总有种寻常情侣的味道。
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光都有点促狭,金泰亨差一点就要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对方却了然地说道,“艺术界里这样的状况很常见,您不用太担心。”
金泰亨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Ante的粉丝感情状况人口普查了。
虽然是没有解说人员,不过金泰亨对于Ante还算是熟悉,除却几张实在Mo不着头脑的,剩下的都能够看得七七八八。他扭过头想要跟田柾国交谈什么,看到对方也认真地观赏着那些摄影作品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把票浪费掉。
展品从最初的光线和质感分明,逐渐过渡成最后几张分辨不清是摄影还是油画的作品。
金泰亨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音节:Veer
被誉为荷兰最优秀的画家,其作品《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更是被誉为荷兰版的《蒙娜丽莎》。金泰亨偶然间看过Veer的画作,惊为天人:那画面简直就像是直接用摄像机截取下来的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如果说《蒙娜丽莎》给人神秘感,那么Veer的作品就是给人真实感。
好像全都在现实世界发生过,从他的画作里看不出任何的虚构。
而Ante此次的展会主题也正是“真实与虚构的交界”。
回去的路上和田柾国谈到这些,后者自然地接续上一句“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在窗边读信的少女》”,金泰亨有点惊讶,很快又明白过来对方自然和自己一样,从小接受了这方面的艺术教育,不可能连如此有名的画家都没涉猎过。
令金泰亨觉得心安的是,田柾国并不会觉得知道这些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他身上,看不见刻意炫耀的谈吐,金泰亨也就并不觉得别扭。
“不拍照吗?”田柾国问,“难得来一次,却什么也不带走。”
展馆内是不允许拍照的。就像是摄影技术被发明出来以后,Veer的画作的吸引力,在某种程度上就减弱了:他的油画毕竟比不得相片的真实。
Ante也是在仿照这一点设计的展览。
田柾国看了眼天气,说:“今天阳光很好。”言下之意,是金泰亨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在展览馆之外拍照。
金泰亨还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田柾国给他找角度、找光线,让他调整到最佳的位置,确认一切OK之后才按下快门。金泰亨愉快地走到田柾国的旁边想看看对方把自己拍成了什么样,却突然被田柾国拽着手腕拉到一边的Yin凉处:“那边光线太强了。”
“唔……”金泰亨仔细看田柾国手机上储存下来的照片,“谢啦。传我一份?”
“OK。”
金泰亨想起什么,“你不拍吗?”
田柾国说:“我不太喜欢被拍照。”
“我帮你拍吧,礼尚往来,”金泰亨说着摇了摇自己手机,“我拍照技术也很好哦。”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又逗留了十几分钟,互相拍照的环节才算是结束。
金泰亨回到家以后打开聊天界面,把田柾国发过来的照片一张张储存下来,又把自己拍的发过去。
像这样……朋友一样地出去玩玩也挺好的。金泰亨想。其实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以这样的身份出去过了啊,因斯布鲁克的雪景也许是他见过的所有景色里面最迤逦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