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镇,北方的一个小镇。
这一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泥蛋儿街上的孩子们来回跑着玩儿。大的带着小的、小的追着大的,时不时有哪家的长辈从门里探出来喝斥大的不准欺负小的、训着小的别疯跑摔了,一派民生烟火之气。
“打架啦!打架啦!快来看打架!”一个头顶两角揪儿的男娃子从街外跑进来,边跑边兴奋地大叫,“卖炊饼家的武大妞又打县太爷家的崔二郎啦!武大妞打崔二郎啦!”
孩子们忽啦啦地都朝街口涌去,小的追不上急得哇哇叫,大的此时看热闹的兴趣高涨,自是懒得搭理自家弟弟或妹妹,脚下跑得飞快!生怕去晚了,就看不到武大妞母大虫般的发威!
泥蛋儿街街口拐出去就是磨盘镇的主道金龙街了,街两旁各种铺面林立,还有挑着担子做买卖的商贩。
西施豆腐铺前的街面上围着一大群嘻嘻哈哈的孩子,隐隐还能听到女孩子的娇喝、一个男孩儿边哭边叫骂的声音。
武大妞骑在崔二郎的身上,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握着拳头悬在他的鼻子上!
“武大妞!你个母大虫!快放了小爷我!否则我……我让我爹不准你们家在街上卖炊饼!”躺在地上的崔二郎眼眶已青、一个鼻孔也流出血来,在武大妞身下踢蹬着两条腿!奈何他力气不如武大妞,硬是没办法撼动身上的女孩儿。
“还敢威胁我!”武大妞一拳头挥下去。
崔二郎早有防备,用手臂摚住了武大妞的拳头,但还是疼得他鬼哭神嚎。
大人们不管孩子打架,也当闹剧看着玩儿。就算挨揍的是县太爷府上的公子,他们也不会出言阻止或相劝。
再说了,武大妞和崔二郎的恩怨已久,两个人是从小打到大、从兴旺街头打到街尾!双方爹娘都懒得管了,外人管那闲事去呢。反正是小孩子间动手,也打不死人。
“崔二郎,你再敢欺负我弟弟,下次就打折你的腿!”武大妞指着崔二郎的鼻子警告道。
崔二郎畏惧武大妞的铁拳头,不敢再说狂话,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武大妞这才从崔二郎的身上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裙。
崔二郎扑楞从地上跳起来,也不管自己一身的土,撅着屁股指着武大妞叫嚣道:“武大妞,你等着!我……”
武大妞举起拳头,崔二郎“嗷”一声扭头推开围观的孩子们就跑!可没跑几步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把那人撞了个趔趄。
“大公子!”小厮冯保伸手扶住了险些被崔二郎撞倒的主子。
崔二郎抬头一看,顿时双目流泪,一把抱住了那人瘦瘦的腰。
“大哥啊!你帮我报仇!帮我报仇!我又被武大妞欺负了!”崔二郎也不怕丢人地向自己的兄长告状。
崔家大郎站稳身形,笑着摸了摸弟弟沾着土、已经乱蓬蓬的头,对他弄脏自己的衣衫一点儿也不嫌弃。
“你怎么又欺负武家小娘子?”崔大郎轻责地道。
不待崔二郎再辩解,崔大郎拉着弟弟朝武大妞走过去。
虽然刚才受了崔二郎的挑衅,武大妞并没有追上去再教训他的念头,而是牵着弟弟武旺的手准备回家了。但她看到崔大郎后,就迈不动腿了。
“姐,回家。”五岁武旺扯了扯姐姐的手。
“等会儿。”武大妞哄弟弟道。
此时孩子们都散了,武大妞拉着弟弟站在街边等着崔大郎走过来。
崔大郎在武氏姐弟面前停下,十五岁的他比十一岁的武大妞高一个头。
“二郎又讨了秀儿妹妹的嫌,还请你勿怪。”崔大郎微笑地向武大妞赔罪,少年的声音有些低嘎。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啊!武大妞看着崔大郎的脸,差点流下贪色的涎水!对方说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武大妞的闺名叫武秀儿,但很少有人叫,崔大郎便是记得她名字的人之一。
武秀儿害羞地用手顺着耳边的碎发,不敢再看崔大郎那仙君般地俊脸。
站在崔大郎身边的崔二郎见武秀儿一改之前的母大虫模样,扭扭捏捏的脸红状,撇嘴道:“武大妞,你干什么呢?一副烧……烧……?”
烧什么来着?崔二郎忘了课上先生讲过的那个成语。
武秀以为崔二郎要骂人,顿时立起了杏眼儿!
“对了!是烧手弄纸!你在那烧手弄纸的干什么呢?”崔二郎一拍巴掌大叫道。
什么烧手弄纸?她手里也没有纸啊?武秀儿听得糊涂,大大的杏眼儿里充满了迷茫。
崔大郎身后的冯保轻咳了一声,悄声提醒崔二郎,“二公子,您是要说搔首、弄姿吧?”
要是崔老爷在场,不用武秀儿动手,县太爷自己就得寻个藤条抽崔二郎!
崔大郎看了一眼武秀儿身边的武旺。五岁的孩子小不点儿一个,肉嘟嘟的脸上有几条黑道子,看着像是谁用脏手抹在了孩子的脸上。
他上前一步,蹲在武旺身前,伸手朝小厮道:“冯保,帕子。”
冯保赶紧从随身背着的挂袋里拿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双手递给崔大郎。
崔大郎接过帕子在武旺的小脸上轻轻擦拭了两下,但擦不掉那黑乎乎的指痕。
冯保见状,马上道:“大公子稍等,小的去讨点儿水回来。”
很快冯保就从旁边的铺子里讨了一碗清水过来,崔大郎打湿了帕子替武旺擦干净脸蛋儿,还给孩子擦了脏兮兮的双手。
武秀儿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看着崔大郎束着青白色发带的发髻、薄薄的后背,心脏噗嗵噗嗵跳得飞快。
崔大郎站起来,把帕子交给冯保后从腰间的荷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铁皮盒儿递给武秀儿,“秀儿妹妹的脸上好像也受了伤,这是美肌去疤的药膏。早晚各薄薄的涂一次、连涂七日就不会留疤了。期间若是发痒,切勿用手去抓。”
“谢……谢谢淮甫哥哥。”武秀儿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双手接过崔大郎手上的铁皮盒儿。
崔淮甫是崔大郎的字,是私墪里的郭先生为其取的,他的本名叫崔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