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崔淮甫赠的药，武秀儿喜滋滋地带着弟弟回了家，刚一进门就看到娘亲吴氏攥着扫面的小笤扫立眉瞪眼、叉腰地站在小院里！
“又哪儿去疯了？你是不是又打了县太爷家的小公子？”吴氏大步走到武秀儿面前，伸手揪住女儿的耳朵把人拖进院中来！
“娘，疼啊！”武秀儿忍不住呼痛。
“你还知道疼？拳头打在人家身上疼不疼？”吴氏用力拧了一下武秀儿的耳朵才松开手，恨声地道，“一天天活儿不见你多干，惹事生非却是哪都有你！那县太爷府上的小公子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你打？县太爷与夫人是宽宏大度，只说小孩子打闹不打紧，也不与我们计较。但你也不能太得意忘形，真下狠手去打人！”
武秀儿揉着耳朵，不服气地咕哝道：“那崔二郎只比我小一岁，却是个软蛋货！今儿要不是他欺负旺儿，我才懒得理他。”
今天卖完炊饼，武秀儿把担子送回家就带着弟弟武旺出去玩。没想到在金龙街碰到了小霸王崔二郎！
崔二郎用言语刺激武秀儿，但武秀儿不搭理他。小霸王哪甘心，把手故意弄脏往武旺脸上抹，把五岁的武旺吓得哇哇大哭。武秀儿这才动手教训崔二郎！
“什么？旺儿受了欺负？”吴氏一听儿子被欺负了，马上脸色一变地扔掉手里的笤扫，蹲下来捧着武旺的脸左看右看，又在儿子身上摸了一遍，心疼地问道：“娘的心肝儿旺儿，可伤着哪儿了？哪里痛么？”
武旺被娘亲大力摸得不舒服，扭着肥嘟嘟的身子说“不痛”。
武秀儿看着娘亲只心疼弟弟，心里有那么一点儿不是滋味。但想到爹爹对自己的喜爱，又释然了。在她家，爹疼女儿、娘疼儿子，挺公平的。
吴氏查看儿子没问题后，站起来又板起脸来训道：“下次见到那个小霸王，你们便远着他些！听到没有？”
“听到了。”武秀儿低头应道。
“行了，你去把剩下的半袋面再筛一遍，和揉好了醒着。”吴氏给武秀儿指派活计，然后拉着儿子的手进了东屋。
武秀儿从院墙下的大缸里打了水净手，然后系上围裙开始筛面。
屋里，吴氏从窗缝看到武秀儿在干活，才放心地从灶间的碗筷柜里拿出一枚煮熟的鸡蛋，剥好后掰成几块放到碗里端到儿子武旺面前。
“乖旺儿，快吃个蛋儿。”吴氏压低声音道。
武旺看着娘亲手掌心儿里的鸡蛋，吞咽了一口口水，认真地道：“旺……旺儿吃一半，姐姐吃一半。”
“你姐姐长大了，不吃这个！”吴氏拉下脸小声地训斥儿子，“这是娘特意留给你的，赶紧吃了！”
武秀儿不知道娘亲偏心眼儿地给弟弟吃鸡蛋，便是知道了她也不会争。毕竟她已经十一岁了，哪能跟弟弟抢东西吃！
面筛好，武秀儿又开始兑水和面。
“武大嫂！不好啦，武大嫂！”门外传来男人的喊叫声和大力拍门的声音。“快开门！武大哥他受伤了！”
咣当！武秀儿手里的面盆扣在了地上！
武家一派愁云惨淡的景象。
一家之主、家庭支柱的武成面色微微泛着青黑、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地躺在炕上，吴氏搂着什么都不懂的武旺坐在丈夫身边红着眼睛发呆，武秀儿握着拳头站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爹爹。
为了养家糊口，武成每天早早的起来做炊饼，然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炊饼。过了午时，炊饼也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女儿武秀儿看着担子在街边卖，他就跟几个认识的邻里去附近的山上采摘山货卖给铺子里补贴家用。
今天武成和几个邻里上山后发现外围的山货也没有多少了，便试着往山里走碰碰运气。
大山深处很危险，除了有猛兽外，还有防不胜防的毒虫！武成就是在山里不知道被什么毒虫咬了一口！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感觉，走出老林下山时才感觉脚脖子痒痛，紧接着就呼吸困难，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同行者的名字就栽倒在地！
请大夫来看过了，查看伤口说是毒虫咬的。伤口不显，但整只脚踝已经开始泛黑了。大夫说得赶紧服解毒的汤药、最好再用草药外敷在已经泛黑的地方，否则这只脚、这条腿保不住是轻的，怕是毒漫攻心人就没了！
吴氏请大夫开了药方，然后让武秀儿去药堂抓药。结果其中一味五步毒蛇胆贵得吓死人，武家卖半年的烧饼才能买得起一个蛇胆，大夫却说最少要吃五副药才成，那就得是五个蛇胆！
“娘，我饿。”武旺仰头看着娘亲，小声地道。
吴氏抹了把眼泪，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对武秀儿道：“秀儿，去做个汤，煮两张炊饼跟你弟吃吧。”
武秀儿应声转身去做汤。
抱柴点火时，吴氏的嫂子蔡氏带着五枚鸡蛋来探武成的病。
“舅妈。”武秀儿站起来叫人。
“秀儿做饭呐。”蔡氏笑眯眯地道，“你爹好点儿没？”
武秀儿红了眼圈没说话，蔡氏叹口气端着大碗进了东屋。
吴氏见娘家嫂子来了，赶忙下地相迎。
“妹夫怎么样了？”蔡氏看了看炕上紧闭双眼的武成，低声问道。
吴氏摇摇头，低泣着把买不起药的事说了。
“买不起药堂的蛇胆，从捕蛇人那儿买不就得了。”蔡氏出主意道。
“捕蛇人捕了蛇也是为了卖给药堂赚钱，便宜不了多少。”吴氏哭道。
蔡氏眼珠子转了转，伸长脖子往外间看了一眼，拉着吴氏走到窗边。
“嫂子？”吴氏不解地看着蔡氏。
蔡氏靠近吴氏小声地道：“秀儿也十一了吧？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我看不如……”
“可使不得！”吴氏吓得直摇头，“当家的知道了，定不会饶了我的。”
蔡氏不悦地白了一眼吴氏，“知道什么啊？我又不是让你把秀儿卖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去！武成养她这些年，她卖-身救父那是大义！”
“卖……卖-身？”吴氏吓得都结巴，“咋卖？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