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没有杀顾童云,他看着昏睡过去的蔓花,蔓花8岁,从小跟林武一起长大,而且她现在只有林武这一个亲人了。要怎样跟她说明才能让她接受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还在烧着,火光在蔓花脸上跳动,每跳动一下都是一个新的轮廓。瘦弱的脸上两道哭痕还在,棕红色的头发上粘着一些泥土。她熟睡的脸庞林武已经看了无数个日夜,这会儿却感到一丝陌生。
从离开村子到现在,林武带着蔓花到底做了什么吗?那些暴雨连连的日夜,寒冷刺骨的时候,野兽出没的时候,她绝望尖叫的时候……
你该带她去找医生。老人的话又在林武脑海里响起。
两滴眼泪落到了地上,林武哭了,他很久没哭过了,身体差点忘了这个机能。他双手掩面,身体颤抖着,对过去,对现在,对未来,对蔓花,对他自己……
过了很久,林武才止住身体的颤抖,他猛吸一口气后站了起来,看着顾童云,说:“交易。”
顾童云伸出了手,林武也伸出手,但他突然发现手上有鼻涕和眼泪,于是把手伸到了火里,火烤着他的手,也烤着他的心和他的灵魂。
“蔓花就拜托你了。”林武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那之后不久,林武给三个老人砍了很多很多木头,又晒了很多肉干,最后才告别三个老人,独自上路了,他走了很远的路,在这个林场做一段时间又去那个林场做一段时间。直到遇上了龅牙七。
林武跟着龅牙七的最重要原因是是龅牙七只管木头不管人,完不成工作量他会往死里打,但只要每周的工作量够了,他就不理你做什么,甚至可以跟你聊天,而其他林场人则会每天试着增加工作量,越做越累,越做越死;第二个原因就是聊天,龅牙七说自己被下过咒,不说话就会死,他经常炫耀自己能连续不断地说七天七夜,只要完成了工作量,龅牙七会聊很多东西。
林武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林场的木头突然增加了是因为勘地队要来,所以要提前准备,勘地队是做什么的,城里城外有什么,龅牙七说了很多很多。于是,半年前开始,林武开始拉木头到城外,希望可以进城,见到勘地队,这样就有机会离开林场,就有机会去找蔓花,找顾童云。
林武躺在勘地队宿舍的床铺上,下铺叫常津的战友在前几天的战斗中牺牲了,虽然林武不认识他。他的死跟林武有没有关系呢?蔓花还活着吗?她现在怎么样?如果蔓花出事的话是因为他?那他加入勘地队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再见到蔓花吗?还能见到蔓花吗?林武自己又怎么样?
那天晚上转身之后,他就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蔓花瘦小的脸庞,顾童云的伤,还有绝望而挣扎的自己。那个颤抖的身影到底是坚强还是懦弱?他需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是想不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在用别人三倍的速度做完训练后,林武又开始补自己之前欠的训练,巍山一开始没注意,翻开本子的时候看到记录本上的“八十倍”三个字竟觉得有点陌生,林武执行任务期间的种种表现在他看来完全可以算是一个“士兵”。他命令林武从明天开始恢复正常训练。
龙科跟尚里诺是任务期间被分配跟林武一个小组的人,在他们给巍山的反馈里,林武做事情可以,但基本没什么聊的。谈到人和思想,两人的观察都是,他说自己就是吃口饭。
吃饭确实很重要,林武的饭量一点不小,在得知米饭不限之后,他每次盛的米饭都是别人的三倍以上,比长得最壮的士兵都能吃。田玖经常瞪着大眼睛看他打饭,然后瞪着大眼睛看他把米一粒不剩地吃下肚。最关键的,吃完之后他肚子一点也不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