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巡查使制服，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黑铁木牌。他的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病态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微微向左侧倾斜，似乎在极力避免牵动肋下的伤口。他的呼吸很轻，很短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内一声细微的杂音。
「林师兄……真的废了？」
「看这模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还来参加大比？」
「听说是经脉断了七成，丹田也裂了。啧啧，昔日的天才，如今连个杂役都不如。」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同情、叹息，以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渊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苦笑。然而，在没人注意的衣袖阴影下，他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那是他在测试自己肌肉的紧绷度和灵力的流速。
「虽然只有三成灵力表现，但对付那些杂碎，足够了。」林渊心底一片冰冷。
高台上，孙洪自然也看到了林渊。
看着林渊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孙洪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本以为林渊会躲在执法堂的庇护下当个缩头乌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敢来送死。
「既然人来齐了，那本座便宣布本次大比的新规。」
孙洪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下方的议论。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经长老会商议，为磨砺弟子心志，本次大比取消擂台战。大比地点，设在妖兽森林最外围的——丁字区！」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场比方才剧烈十倍的喧哗。
「丁字区？开什么玩笑！那是宗门圈禁妖兽的死地啊！」
「我上个月随队去采药，远远看了一眼，那里的雾气都是黑色的，里面全是狂暴的铁甲豪猪和吸血蝙蝠！」
「生死自负？这哪里是大比，这分明是要我们去送死！」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外门弟子大多只有练气三四层的修为，平日里在外围打打秋风还行，真要进了丁字区那种无规则的绞肉机，能活下来三成都是奇迹。
「孙洪！」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高台上的空气剧烈波动，刑烈那魁梧的身躯瞬间出现在孙洪面前十步之外。他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厮杀磨砺出来的杀气。
「宗门大比规矩，乃是祖宗定下。丁字区沼泽遍布，毒瘴丛生，你让这群连御空都不会的雏儿进去，是想让我青玄宗外门断代吗？」刑烈的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洪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盖有赤红印章的玄铁令，在刑烈面前晃了晃。
「刑长老，此乃掌门闭关前留下的手谕，特许本座便宜行事。」孙洪冷笑一声，凑近刑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今南荒局势动荡，宗门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至于断代？哼，只要能筛选出真正的精英，死几个废物又算得了什么？」
「你口中的废物，也包括执法堂的弟子吧？」刑烈眼中寒芒暴涨。
「刑长老此言差矣。」孙洪直起身，声音再次传遍全场，「执法堂弟子乃是宗门栋梁，自然要起表率作用。尤其是林渊林巡查使，昔日外门第一人，想必不会畏惧这小小的丁字区吧？」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渊身上。
这是阳谋，也是逼杀。
如果林渊拒绝，那他不仅会失去大比资格，执法堂的名声也会被他彻底败光。如果他答应，以他如今「重伤」的身体，进了那无规则的丁字区，随便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都能要了他的命。
赵客急得满脸通红，正要上前说话，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肩膀。
林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之下。
他擡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孙洪。因为这个动作，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白色的帕子上赫然有一抹触目的殷红。
「林渊，你若身体不适，本座可以特许你弃权。不过，这巡查使的差事，怕是得换个能担起责任的人来做了。」孙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