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阶被血光染透。
林渊踩过最后一级台阶时，禁地入口横着一堵黑雾凝成的墙，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人形，又像被撕碎的影子，不断从雾面里伸出手臂。那些手臂没有皮肤，只有一层血膜裹着骨头，指甲长得离谱，抓在石壁上刮出白痕。
赵客拔出长剑往前探了一步，剑尖刚戳进雾里，剑身立刻冒起黑烟。他把剑抽回来，剑尖那截已经蚀出坑洼，像被强酸泡过。
「退后。」刑烈拦住还要试剑的弟子，「血煞宗的封路术，金丹以下碰了就是死。」
几名执法堂弟子往后撤，有人在咽唾沫，赵客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脸沉了下去。
林渊走到雾墙前，胸口的残玉隔着衣襟还在发烫。这股热意和平时不同，不是示警的刺痛，而是饿了三天的狗闻到肉包子时那股躁动。他擡手按住衣领，残玉在掌心里跳动，像活物。
「林师弟，别再往前了。」赵客拉住他胳膊，「连我们都……」
「让开。」林渊挣开他的手，视线一直盯在雾墙上，「孙洪给我留了这么大一锅补汤，我不喝，对得起他一片心意？」
刑烈眉头压得很低。「里面的魔气能蚀穿筑基根基，你现在进去……」
「堂主，我就是干这个的。」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初在药园吸孙涛的魔功，在裂风谷吞血煞本源，哪次不是拿命试出来的。况且，这雾里藏的东西，怕的不是灵力。」
他没往下说。残玉的事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刑烈看着他的眼睛，过了片刻，把剑鞘往石地里一撞。「赵客，所有人退到台阶下，没我的手令谁都不许进来。」
「堂主！」
「这是命令。」
赵客咬着牙带人退开。林渊转过身，把残玉从衣襟里拽出来，玉面上剩下的血斑已经不多了，此刻正往外泛着暗红的光。他将残玉贴在黑雾上。
雾墙震荡。
那些往外探的血色手臂忽然僵住，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挣扎着往回缩。黑雾朝残玉卷过去，先是几缕，接着大股大股往玉面里灌，速度快得像拔掉塞子的水池。残玉吞魔气的动静不大，但那股吸力把整堵雾墙都扯得变形的，雾里传出尖锐嘶叫。
石壁上的血影拼命往雾里躲，可它们越躲，残玉吸得越快。雾墙从中间裂开，裂缝边缘的魔气被残玉扯成细丝，沿着玉面游进血斑里。玉面上的血斑一块块褪去，玉质透出温润的青光。
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窄缝在雾墙上撕开。腥臭气从里面扑出来，混着血腥和腐肉的味道。林渊收起残玉，回头看向台阶下的人。
「路开了，敢进的跟上，怕死的守外头。」
他先迈了进去。
刑烈第二个。赵客和剩下的执法堂弟子全跟进来。穿过雾墙时空气里还缠着残余魔气，有个弟子闷哼一声，刑烈擡手替他拂开，剑鞘底端在石地上拖出声响。
禁地内部是座下沉石窟。石窟顶部裂开一道口子，血柱从那里冲出去，把整座石窟照得透红。石壁两侧挖满孔洞，每个洞里都插着青铜锁链，几十名外门弟子被铁链锁在铁架上，手腕、脚踝、脖颈，全勒着铜环。
他们在惨叫，但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压在喉咙里，像兽类的低鸣。
血从铁架淌进地上的石槽，石槽连着石窟中央的血池。池子里不是水，是粘稠的血，正翻滚着往上冒泡，每个泡裂开都散出一缕暗红雾气。池边插着七根铜柱，柱身刻满血煞宗的符文，符文里游着细小的黑虫。
孙洪站在血池正前方。他身上那件褐色长袍早脱了，赤裸的上半身嵌着血菩提，七颗血菩提分别钉在胸口、肋下、小腹，每颗都连着红色纹路，纹路在皮肉下游走，像蚯蚓。
他转过来，脸上也爬满了纹路。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瞳仁，只剩两团暗红的光，笑起来裂开的嘴里全是血沫。
「林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石磨铁皮，「我本来想在广场上杀你，是刑烈碍事。现在你自己送进这里来，倒替我省了力气。」
他擡起右臂。血池里的锁链齐齐绷紧，又往深处拖了几寸。
铁架上，有个外门弟子擡起头。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混着血和泥，嘴唇干裂地翻起白皮。他看清林渊，眼眶里挤出浑浊的东西。
「林师兄……救……」
喉咙里插着一根铜管，话没说完就被血呛回去。铜管插在所有铁架弟子身上，血液顺着管子流进石槽，再导入血池。
林渊一个一个看过去。这里至少有八十人，全是外门弟子的服色，有些人穿着药园的短褐，有些人腰上还挂着田间的竹牌。他看见周元那个师弟倒在地上，铜管从锁骨穿进去，胸腔还微微起伏，但眼睛已经闭不上。
「看到了？」孙洪的笑声撞在石窟顶上，「外门这群废物，一辈子只配给内门当垫脚石。死在这里，也算替宗门做了点事。」
他往血池里跨了一步，池水没过他的膝盖，血压着腿往上涌。他胸口的血菩提亮起，纹路加速游走，血池里的雾气朝他聚拢，往他皮肉里钻。他的气息开始暴涨，金丹中期的壁障在松动，石窟顶上的碎石被气浪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