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烈那句「拿命来」还在石窟里撞着。
孙洪站在血池中央，半张脸被血雾遮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已经看不见瞳仁。他擡手往下一压，池子里的血水翻起半丈高，卷着碎骨朝池边拍过去。
刑烈不退。剑光从下往上撕开血浪，他整个人穿过血幕，长剑直取孙洪咽喉。
两股金丹灵力撞在一起。轰！石窟顶上碎岩大片大片往下掉，血池里的铜柱被震得嗡嗡响。铁架上那些外门弟子被气浪冲得晃来晃去，有人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就没动静了。
赵客拔出长剑挡在铁架前，回头冲林渊喊。「林师弟，这里我守着！」
林渊还没应声。血池两侧的石柱后头，走出四个人。
血袍，蒙面，每人手里提着一柄弯刀。刀身上刻着血煞宗的山纹，刀尖垂着，但刀锋上的灵力已经凝成实质。为首那人身量不高，露出来的眼睛扫了一圈，停在林渊身上。
「血煞宗办事。」他的声音从蒙面布下挤出来，又干又涩，「闲人退。」
林渊看着他们脚下。四个人站的位置很讲究，两人守池边，两人堵石道，把他和执法堂弟子隔开。筑基巅峰，四个全是。他摸了一下怀里的残玉，玉还在发烫，但那股热意已经从吞魔气时的滚烫变成温热。
「四个人站这么近。」林渊擡头看向为首那人，「感情挺好。」
「林渊。」那人叫出他的名字，弯刀擡起来，「孙长老说过，你这张嘴最欠撕。等会儿我先把舌头扯出来，看还能不能说。」
话音刚落，四人同时动了。两道刀光封住林渊退路，另外两人绕向铁架那边，弯刀对准赵客后颈。林渊侧身避开迎面一刀，刀锋擦着他肩膀过去，削掉一片衣领。他没回头，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往后飘出三丈。
「赵客！」他落地时喊了一声，「守好铁架，这几个交给我。」
赵客横剑挡住扑向弟子的那名杀手。弯刀劈在剑身上，火星溅开，赵客脚下的石砖裂出缝。他咬着牙把剑往前推，刀锋离他喉咙只差三寸。
林渊已经转身跑进石窟东侧的窄道。这条道是天然石缝改的，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上全是孔洞，洞口黑漆漆的，往里看不清楚。他听见身后风声，三名杀手跟进来了。
最前面那个弯刀劈向林渊后背。林渊脚下一矮，贴着地面往前窜了半丈，刀锋砍在石壁上。他边跑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只皮囊，那是他在裂风谷收集的兽血，用毒蟒血和裂地熊的血混出来的，腥味重得呛人。
他把皮囊往身后一甩。皮囊砸在石壁上炸开，黑红色的血泼了满地，溅上三名杀手的袍角。为首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妖血？凭这东西也想……」
话没说完，石壁上的孔洞里传来窸窣声。那些被魔气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毒蜈蚣闻见血腥味，从洞里涌出来。每条都有两只粗，背甲泛着暗绿色，密密麻麻往地面上爬。
三名杀手挥刀驱虫。弯刀砍在蜈蚣壳上溅起火星，虫子被斩断几截，但涌出来的更多。他们的队形被虫子逼散了，最前面那人往前跳了两步，后面两人还在虫堆里劈砍。林渊停在窄道尽头，从储物袋里抽出两张引爆符。
他把符纸往石道中间一弹。符纸贴在地面，灵光一闪。轰！火光填满整条窄道，毒烟从石缝里挤出来，混着虫尸烧焦的臭气灌进杀手们的护体灵罩。烟气里不知掺了什么，护体灵光碰到烟就开始滋滋响，像被酸液泼过。
最后面那名杀手护体灵光最先破。毒烟钻进他口鼻，他捂着喉咙跪下去，弯刀脱手砸在石地上。第二个杀手灵力被虫子和毒烟耗掉大半，步子开始晃。
林渊已经摸出从废府搜来的傀儡内核。他把内核贴在残玉上，玉面亮起一层淡青色光，内核表面那些金色阵纹被残玉吸进去，又吐出来一股温和灵力，顺着林渊经脉流进丹田。之前战傀儡时消耗的灵力，这会儿回满了。
窄道那头炸开一道刀光。为首那名杀手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出来，弯刀上缠着血色灵力，一刀劈向林渊面门。林渊侧身，刀锋贴着他鼻尖过去，砍进身后石壁。他擡脚踹在那人膝弯，对方身子一歪，林渊的砍刀已经捅进他肋下。
刀锋穿过肋骨，从后背透出来。那人张了张嘴，嘴里往外冒血沫。「你……你跑什么……」
「不跑怎么让你们分开。」林渊把刀抽出来，在那人袍子上擦干净刀面，「四个人站一块我打不过，一个一个来，这不就省事了。」
他转过身。第二名杀手刚从虫堆里爬出来，身上挂着好几条蜈蚣，脸上被咬掉一块肉，护体灵光已经全灭了。他看见林渊，扔了弯刀转身想跑。林渊追上去，一刀从他后颈斩下，刀锋切断脊椎，那人栽进虫堆里，蜈蚣立刻爬满他全身。
石窟那边又传来一声巨响。刑烈的剑光撞上孙洪的血掌，灵力余波冲进窄道，石壁上的孔洞被震得往下掉碎石。林渊冲出窄道时，赵客已经砍翻了扑向铁架的那名杀手，他自己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还有最后一个。」赵客按住伤口。
林渊看向血池边。剩下那名血袍人退到铜柱旁，弯刀横在胸前，眼睛盯着林渊。他没有冲上来，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色的珠子，塞进嘴里嚼碎。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筑基巅峰的壁障松动，往金丹方向冲。
「他要自爆！」赵客脸色变了。
林渊擡手按住残玉。恶意感知锁住那名杀手，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灵力在失控边缘，但还没完全炸开。他往前走了一步，残玉从衣襟里滑出来，玉面对准那人。
「你们血煞宗送货上门，服务真周到。」林渊咧嘴笑了一下，「我正缺筑基期的本源，你就替我备好了。」
残玉爆发出强光。那名杀手体内的灵力被一股力量扯出来，顺着空气流进残玉。他眼睛瞪大，嘴张开却发不出声，身体里的力量像开了闸的水库，全往残玉里灌。几息工夫，他瘫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修为从筑基巅峰跌到练气，再跌到凡人。
林渊把残玉收回衣襟。丹田里多了几缕筑基本源，温温热热的，在经脉里流转。他提着刀走向铁架那边。赵客已经带人把锁链斩断，那些外门弟子被从铁架上扶下来，有人还能站，更多人瘫在地上。
周元那个师弟也活着。他被擡下来时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林渊蹲下看了看，铜管已经拔了，伤口用布条扎住。他拍了一下那少年的脸。「别死，回头还得去资源堂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