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那颗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打开了窗户,那颗头缓缓飘了进来,我颤抖着伸出手把头捧了起来,盯着自己的脸,我内心惊恐万分,看着手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胃部痉挛地抽搐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我那因为恐惧而攥紧的双手死死抓着那颗头,脸上的皮肤都被我捏得变形。
我已经在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了,一觉睡醒便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恐怖一环扣着一环,完全不给你喘息的时间,面对死亡和黑暗的恐惧不断萦绕在我的脑海,这颗脑袋自从进入到房间里便不再动弹,这漆黑的房间也终于再次回归了死寂,没了脚步声,也没了撞门声,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我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不断消化着恐惧,那颗头已经被我放在了床边,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想了想,还是给110回调了过去,我想知道他们口中说的「我已经死亡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嘟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正忙,请稍后再拨」什么鬼?报警电话都打不通?我又试着拨打其它电话,结果还是一样忙线,我尝试着发微信,或者发抖音,结果一条也发不出去,不过别人发给我的消息我还是能正常看见。
房间外还是一片漆黑,我拿起了那颗头,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我强忍着恐惧开始端详那颗头,那确实是我自己的头,大到五官,小到脸上的痘印,每一处地方都和我现在的面容一致,自从这颗人头进到房间后,身后那没有手臂的躯体便安静了下来,我蹲下身去看了看那地上的躯体,居然和我的身体一模一样,连膝盖愈合后留下的疤痕都完全相同。
我突然意识到,我快死了,或者说,我可能已经死了,要不然为什么我的尸体会出现在这,连那个接线员也说我已经死在出租屋一段时间了,而且这外面的情况完全不像自己本来认知中的世界,不对,我要是死了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思考,为什么我还会恐惧,会恶心,会害怕呢。
我摸了摸自己,皮肤还有温度,肺也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可是眼前这具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且我就算还活着,在这一直呆着很快就会饿死,至于外面的世界..」我擡眼看了看被破开的门框外,那一片纯粹的黑暗让我不敢挪动出去半分。
怎么看都是死路,我坐在床沿抱着自己的头,像个孩子一样大哭,「我还不想死啊!」我瘫坐在了床沿,无论是接受自己已经死亡还是接受自己要看着自己慢慢去死这两件事对于我来说还是太痛苦了,为什么这种经历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只是半夜被热醒,怎么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来吓唬我,眼睁睁看着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就算了,现在被困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敞开的门窗不断透进黑暗与未知,连最后的安全感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不,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我真的好不甘心这样死掉啊....「我的情绪再度崩溃,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我一把把自己的头扔了出去,那颗人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后,刚好滚到了那无头躯干的旁边。
「嗬嗬嗬」那颗头居然响了起来,那是一种只有声带振动的声音,接着我看到那躯干,它的双脚在地上猛地蹬地,脖子周围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一堆细小的肉芽从脖子断口处向着那颗头蠕动,一下贴合在了那头的脖颈上,我满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刚才才平静下来的神经又被挑动。
那躯干有了头之后便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但是因为没有双臂维持平衡,一直在不断跌倒又爬起,我被这猎奇又惊悚的一幕恶心得不行,我抄起椅子就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中了头部,头盖骨都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那东西像是被抽干了骨髓一样抽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我观察到那东西完全不动弹了,便缓缓靠近了点,想重新拿过凳子把头给彻底砸烂,「为了防止这东西重新活过来,哪怕他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也要亲手杀死他,只要我还有意识,我就一定要活下去。」我这样鼓励自己给自己壮胆,就在我差一点就够到椅子时,那人头突然转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就张开嘴猛地向我扑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顿时一股钻心的痛楚从手掌传来,我擡手一看,自己的半边手掌都被这东西咬了下来,没给我喘息的时间他又双腿一蹬猛地扑了过来,我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这东西力气大得厉害,身上全是滑腻的粘液,根本推不开他。
我另外一只手挣扎着摸向旁边的椅子,这畜生对准我的左臂又是一口,我被他压在身下避无可避,只能胡乱挥舞着那半边血肉模糊的手掌艰难抵挡,它满口尖牙直接沿着我的手背划开肌肉,死死咬住我的手,随后用力一甩,我整只手便落入了它的口中,好在我另外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椅子,我用尽最后的力量挥舞着椅子砸了过去,那鬼东西眼珠都被我这一下砸出了眼眶,半边脸完全扭曲了,但是还是疯了一样撕咬我剩下的手臂。
之前听哪个医生说,人在极度痛苦之下是会休克过去的,我多么希望我现在能昏死过去结束眼前这场噩梦,而手臂钻心的剧痛又一直提醒我,这不是噩梦,这他妈是地狱。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牙齿咬进皮肉的触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手臂被「自己」咽了下去,接着是另外一条,我在极度痛苦中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它接连啃食掉我的两只胳膊后,骑在我身上的那个「我」对着我笑了,随即猛地一口把我的半个下腭撕咬开,像是反刍一样鼓起了腮帮子,对准我暴露在空气中的食道吐了进去。
一大口夹杂着腐肉和血浆的消化物被灌进了我的食道,我的整条食道连同着肠胃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剧烈的痛苦让我神志不清,我无法准确地感知时间的流逝,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当我清醒过来时,那鬼东西已经消失了。
我躺在地上,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还要动,记忆里的恐惧还在,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我还活着吗?
胃里还是断断续续的灼烧感,在地上躺了一会后,我下意识想用手撑着起身,才发觉双臂都已经没了知觉,手臂断口处也不再流血了,这一次轮到我像死鱼一样地在地上挣扎起身了,地上全是刚才那东西留下的粘液,我不停地翻滚,直到我耗尽体力才艰难地起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我本想流泪,可是不知怎么,眼睛一滴泪也流不出了,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连嘴也没了。
在我稍微恢复一些感知后,一种剧烈的瘙痒从我的伤口处传来,我的手臂和下颌的断口居然开始长出了肉芽,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只是这愈合的瘙痒实在是让我难以忍受,我对准桌角把手臂断口处狠狠扎了进去,实在是太痒了,这种深入骨髓的痒已经不是文本可以描述的了,哪怕我把那断口来回蹭得血肉模糊,伤口的瘙痒还是没有一丝缓解。
我躺了下来,闭上眼忍受着煎熬,真的好漫长,每一秒都是对肉体的极致折磨,瘙痒比起痛觉更让人难以忍受,如果说痛苦是洪水,那这漫长的瘙痒就像一场永不停止的暴雨,痛苦久了肢体会麻木,瘙痒不会,它会一直折磨你,摧残你。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用断肢末端触碰一下手机来确认时间,大概是第二天时,我的瘙痒达到了顶峰,虽然很痛苦,不过我原本断开的手臂却重新生长出来了,这倒是让我欣喜万分。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在第三天的时候,这双手臂已经基本定型,它的皮肤是黑紫色的,像是被淤血填满,皮肤透露出一种重度烧伤后的质感,干枯萎缩着,手指长出了尖锐的指甲,这双手臂和我的躯干对比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物种。
借助手机前置摄像头,我观察到下巴和手臂的情况差不多,皮肤被淤血一般的黑紫色填满,还有几处有着明显的腐烂痕迹,下腭的牙齿也重新生长了出来,几颗参差不齐的犬齿跟变异了一样,尖锐的牙齿挤出了皮肤裸露在外,我现在赫然一副恶鬼的形象。
「或许我真的已经死了吧」虽然很难接受,但看着现在的自己,加上这三天的观察体会,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这三天内,我虽然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瘙痒,后背上的温度,但是我已经失去了对于一个活人来说基本的生命活动,我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需要排泄,连性欲都消失了。不过好在我还是充满了求生的欲望,只要我的意识没有消亡,我就一定要离开这片鬼地方。
「我得快点离开这里」我心想,那和我一模一样的鬼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过来,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之前,我得先找到个安全的地方,我隐隐感觉到那东西还会过来。
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我面对着门框外的漆黑,踏出了第一步,脚下传来了楼梯台阶踏实的触感,我长舒一口气,伸出手扶住了墙壁,几块潮湿的石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我的手应激般的抽搐了一下,我立马被吓得动都不敢动,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走。
我眼前一片漆黑,如果说在屋子内还能隐约看到一些东西的话,这屋外的世界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漆黑,我试着借助手机的光线看清,但那点微光却无法穿透哪怕一丝一毫的黑暗,这就是纯粹的黑。
我彻底失去了视觉,只能靠双手不断在周围的墙壁上摸索,一步步向下走去,这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平常三十秒就能走完,我却感觉像是走了几小时,周围除了我慢慢蹭动的声音之外,依旧是一片死寂,终于,我的手摸到了一根根金属状的东西,我的脚步也被拦在了这里,我知道这是我出租屋一楼的老式铁门,终于到一楼了。
我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好在只是黑,自己原本熟悉的环境没变,我一手扶着栏杆,另外一只手正摸索着门锁,手滑了一下,指节磕在栏杆上。
「嗡——」那空心不锈钢栏杆便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我整个人像触电般,我「看见」了?!通过手掌皮肤下中传来的震动,我居然可以感知到这铁门附近的景象?!虽然只有一小片,但是我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我猛的缩回了手,「难道这是这双手带给我的能力?」我心想,随即我又用指尖轻轻敲动了下栏杆。
「嗡...」这次我感知到的范围小了些,可能是我不敢用力敲动的缘故,我兴奋起来,就连原本充满恐惧的内心都平复了不少。「操,这手还有这功能?」我又惊又喜。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便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声从我的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