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殿试如约而至。 一大清早，陆尚文就同几百名贡士一起在皇宫外列队等候。 须弥，一名身穿宦官衣服的老太监便带着他们安静的从丹墀一侧拾阶而上，进入了一座庄严肃穆的高大殿堂内。 殿堂内已摆好了一张张长案，为首坐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会试的四位主考官。 会试排名在殿试不作数，状元榜眼等三人更是要皇上钦点。 皇上给出考题后，众考生纷纷埋头执笔，将考题记录在了考纸上。时辰一到，便有小黄门把众考生的卷子收了上去。 殿试的考卷当天就会出结果，第二天就要张贴金榜。殿内时而安静，时而传来朱皇帝和主考官们的议论声音，还有卷子的糊名被打开后的唱名声。 屏风外，已经作答完毕的众学子正屏气凝神等待自己的命运。 一甲状元栾世昌，一甲榜眼齐白鹿，一甲探花陆尚文，二甲亚元宋威…… 随着宣旨太监一声声尖细的宣报，大殿里传开了起此彼浮的吸气声和叹息声。 虽然殿前不可失仪，到底面对人生大事，很多人还是难做到心平气和。 陆尚文也有些意外，自己答的还不错，但是能中探花却是没有想到的。 十五年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陆尚文心里也有些激动，想着一会儿回去就给云烟去个信儿，让她也高兴高兴…… 众人一时沉浸在或喜悦或懊恼的情绪里，谁也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宋威。 他微低着头，双手握紧又松开来，复又握紧，原本方正的脸上闪过扭曲和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始终落后一名，明明自己并不比陆尚文差，自己想要的却都被他夺走，云烟……探花……” 宣旨太监刚唱完最后一名，大殿下方便有一人闪身出列，“陛下赎罪，学生有话要说。” 坐在上首的朱皇帝正想着一会儿和新科状元聊聊当下的政事，刚刚阅卷时感觉是个胸有沟壑的学子，榜眼和探花也不错，尤其是陆探花，长相和文章一样令人颇赏心悦目…… 思绪被打断，朱皇帝一愣，往年可没出过这样的事。 大太监刚要呵斥，朱皇帝抬手制止，颇为兴味的开口道：“你走上前来，说说有何事要禀？” 一旁的大太监附在皇帝耳边一阵耳语。 “哦，宋威，还是本届传胪，来吧，说来听听。” 宋威手心全是汗，一时倒费解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整了整衣衫上前答话：“陛下容禀，考生中有人蒙蔽视听，道德败坏竟然还敢考取功名，辱没斯文。学生不屑与其为伍，还望圣上明断。” “哦，竟有此事？你详细道来，若果有此事必严惩不贷，若是无中生有，你可知道后果！” 说到最后朱皇帝语气里的威严把宋威吓得一震，腰弯的更低，“学生不敢妄言，愿与其对质，若无此事，全凭圣上处置。” 不知怎的，在宋威开口的时候，陆尚文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越众而出的宋威直直地看了过来：“学生要举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甲探花陆尚文！” 大殿里一阵吸气声，众人不明白二人之间有什么龃龉，竟然同窗相戈。 宋威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接着说道：“探花陆尚文盗嫂乱伦，学生耻之与他为伍，更不能让他玷污天下学士！”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嗡嗡做响，就连坐在上首的朱皇帝也微微讶异。 边上的大太监连忙高喊肃静。 看到宋威箭头直指自己，陆尚文跪了下来。 朱皇帝十分严肃的问道：“陆尚文，宋传胪所说的可有此事？ 陆尚文对着朱皇帝一稽首：“学生不敢欺瞒，还请陛下视听，五年前家兄大婚，洞房还没入就被征集派往边境。 三年后战场回来的乡邻都说兄长已经阵亡，连县里也发了抚恤。 我那刚过门的嫂嫂一人在家操持家务，服侍家姑，勤勤恳恳，贤良淑德。 今年七月，家母病逝，我回家奔丧，见乡邻相欺，不忍见她一人受苦，便带她一起回到郊县，祈盼为她寻觅一位良人相伴。 谁知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学生被家嫂的坚强，善良所打动，对她生出了爱慕之情。” 此言一出，大殿里又是一阵喧哗。 就连四位考官都议论起来，其中的主考官蔡祭酒微微蹙了蹙眉。 本来这个陆尚文长相俊秀，文采也好，想着与自己的小女儿年岁相当……谁成想竟是个淫乱荒诞的，蔡祭酒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废了。 坐在上首的朱皇帝挑了挑眉，讶异于这个年轻人的坦白，这个探花郎还算老实，并没有狡辩。 “他没有说清楚，他的兄长并没有死。今年还回乡祭祖。兄长尚在，便恋慕长嫂，这是背德乱伦，还请圣上明察！”宋威见陆尚文竟要蒙混过关，连忙出声补充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事情越来越复杂，一旁的大太监又是一阵耳语。 “哦，原来陆参将是你的兄长，究竟事实如何，看样子得问一下当事人了，宣陆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