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愈花甲的苏老大人站在窗前,依旧玉质兰风,精神矍铄。
“外面和庭秀一起回来的丫头是谁家的?”苏梅卿没有回头,向身后的长子询问道。
苏瑞白伸头看了一眼窗外“父亲说的是柴驸马家的小郡主吧”
“魏皇后的外孙女?像!真像!”苏梅卿看着打打闹闹的两小只,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是大晋朝最年轻的礼部侍郎,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
每日邀请他赴宴的帖子如雪花般堆积在他的案头,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挑几家熟识的去坐坐。
渐渐地,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每次他出现的场合,都会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下碰到魏家那位有名的木头美人。
而他看到的美人儿却一点儿也不木讷,每次看到他都会害羞的跑开,然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接着偷窥他。
因着自己的长相,苏梅卿很反感别人或明或暗的打量,更别提偷窥这样的事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那位魏小姐的行为,甚至每一次参加宴会还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那只害羞的小兔子。
如果她爹不是魏安道,也许自己会去提亲吧。
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次犹豫,却造成了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进宫了,被她那个热衷权势的父亲送进了皇宫,成了晋元帝第二任皇后。
当时听说的时候,心里不是不怅然的,但当时也只以为是自己为她红颜蹉跎而惋惜。
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时候呢?
哦,那时她已经成了太后,十七八岁的小太后。
彼时的晋洪帝也只是个羽翼未丰,被魏安道掣肘的小皇帝。
慕容离三番五次传他去兴庆殿议事,说是协助小太后办理中秋家宴,理由当真是蹩脚的紧。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就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渐渐地,他察觉出一丝苗头,小皇帝好像有意无意地撮合他和小太后,直到那次中秋家宴。
无聊的家宴,无聊的歌舞,和周围的同僚无聊的寒暄。
忽然一阵空灵的琴声吸引了他。
一身红衣的琴娘子身段窈窕,眼神妩媚动人。
但最吸引他的不是那琴娘子样貌,而是她口中吟唱的曲子—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也算学识渊博,见识过人,却从来没听过这句,这一定是小太后自己填的,是的,琴娘子正是魏云烟,多日的接触,他对她的声音,身形早就熟悉。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才情,想到慕容离近日的举动,一曲终了,苏梅卿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追了出去。
正当他要苦诉衷肠的时候,慕容离出现了,离奇的愤怒,把自己赶出了皇宫,他知道,慕容离的愤怒不是做戏,因为他看向小太后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想,慕容离改了主意了,也许自己没有机会了。
心情抑郁,过了年,他就向慕容离告了假,想去京郊的普陀寺散散心。
事情就是这么巧,竟然遇见了逃出驿站的魏小太后。天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有多激动,看来老天对他不薄,肯给他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不出所料,她失踪后,搜查十分严峻,他提议二人扮做夫妻,躲过检查。
小太后没有反对,他的心里犹如吃了蜜一样甜,虽然最后还是扮成了他的小厮,但他知道,她心里是不反感他的。
一切都在他掌控之内,已经出了城,从此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他甚至想,也许自己可以不做这个官,从此陪她山高水长。
可是,慕容离来了。
在慕容离摘下面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带不走她了。
果然,慕容离把他留了下来。把扮成小厮的魏云烟也留在了身边,明明他并没有认出她来。
回到驿站的第二日,小太后就来和他告别了,脸上已经没有了伪装。
他还是不甘心,他第一次冲动地问她是不是自愿的,如果不是,他愿意……
没等他把心意说出来,就被小太后打断了,她是自愿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看向的不再是他了,而是那个心机沉稳的少年。
他明白这一次的告别,真的是告别了。
后来他还是去了普陀寺,当听说太后在那里为先帝祈福时,还是不死心地去看了一眼。
当看到神态狰狞,装若疯狂的魏云黛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慕容离用了一招偷龙转凤,那宫里的皇后娘娘就是当初的小太后了。
他终于名正言顺的拥有了她。
苏梅卿怅然一笑,转身离去……
收回思绪,苏梅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小丫头,仿佛在透过她看着谁。
以往在宫宴上也能看见她,看着她笑语嫣然,神态满足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很好,慕容离当真是把她照顾的很好。
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也许慕容离真的要比他更在乎她吧。
苏老大人笑呵呵地对长子说道:“去,给庭秀提亲去吧!”
苏瑞白很是惊讶,老爷子向来不管这些事情的,更遑论对方还是郡主,庭秀会不会受委屈……
“爹,这件事……”
“去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别让孩子遗憾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