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擦燃火石。他盯着那叠金纸,忽然道:“秦公子,我要说我没对不起沈公子,你信不信?”
他抬头看我,眼眸里一片宁定,嘴角噙着点苦。
只可惜我现在见多了高明骗子,再不会那么容易心软了。
我道:“看来是要哄人。”
他终于打出了火星,一张纸钱烧了起来,逼我只得把脚挪开:“那天沈公子遣我去鹦鹉峡求援。曾某无能,任我如何摇唇鼓舌、剖析利弊,也不能说动沐将军半分。我本打算返回营中,但要下山时,沐将军却把我强留下了。”他竖起纸钱,好叫火苗燃得快一点:“沐将军说他惜我有几分才华,让我别回去送死,劝我不如留在他幕中。曾某一介书生,被刀剑指着,便一动不能动。等到秦公子来解了围,沐将军才肯放我走。”
我冷笑道:“那曾军师也没回来嘛。”
曾铁枫的那叠菲薄奠仪终于烧了起来,烟气腾腾,他被熏着了眼,抬手揉了揉:“是,曾某没回来。沐将军肯放我走,是因为他知道,此刻我回去,沈公子也未必肯信我了。”
我抱着双臂。不知为何,刚才的快意消了点,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他:“为防他负你,你先下手为强。是这个意思对吧?”
曾铁枫的声音却硬气了起来,他站起身:“我没有对不起沈公子。”这清瘦书生比我矮了一头,和我说话得略略仰视,但他眼里却不见惧意:“此身尚且有用,我不愿枉送xi_ng命。沐将军派人送我回归云,我只得先回,沐将军收我入幕,我也答应下来。但这都是为了沈公子今后东山再起。”
我拿脚尖踢了踢那叠金纸,没踩灭火焰,反倒拨得更旺。好似礼多人不怪,向曲真愿意收下这个红包。
但真鬼神有灵,哪有这么多人敢做亏心事?
我道:“你就不觉得说不通?当时你怕沈识微不信你,就不怕他现在还是不信你?”
曾铁枫道:“我不知道沈公子愿不愿信我。但不论他信不信,我都不会对不起沈公子。”
主殿的佛号传来,刚才的小和尚一定回到了木鱼前,有力气大声念经了。
现在的我能掰开薛鲲的手,又怎么会信曾铁枫?
我拿小拇指挖了挖耳朵:“这话你自己对沈识微说去吧。我和你一样,也不是他身边的人了。”
曾铁枫苦笑道:“秦公子,我知道你定是有苦衷才如此行事。”他话锋一转,却没打算继续讨好我:“所以你不会明白有多难受。”
我嬉皮笑脸:“嗯,明白什么?”
曾铁枫直直望着我的眼睛:“当叛徒。”
白灰逐着火舌热气,向丘将军像上扑去,好似祭的不仅向曲,为了主上挡箭被sh_e成刺猬的古人也有一份。
曾铁枫脸上也扑着了白灰:“当初我出卖刘王,是因为了保全报国军几千条xi_ng命,也是为了我心里的志向。我原以为我有壮志凌云,何至于软弱如厮?但我没料到出卖人的滋味这么难受。秦公子,我没勇气再尝一次了。”
他肃然对我做了一揖:“你们不肯信我,将来一刀斩落曾某人头,曾某无半句怨言。若你们肯信我,曾某必定里应外合,肝脑涂地。”
我挂起的串金元宝被火舌撩着了麻线,落进灰堆,也烧成了一处。
满耳毕剥声里,我听见曾铁枫又道:“对了,曾某听着消息,秦公子近日应是有喜。”
他话里不像我有喜,反倒带着三分可怜。
第97章
什么叫喜事?
穿来一年多,我就没遇上几件喜事儿。
久旱逢甘露,两滴。
他乡遇故知,陈昉。
金榜题名时,没门。
现在要轮到洞房花烛夜了。
沐兰田气势如虹,大破桐亭,复收琼京。
说是大破也不确切。
桐亭能一战、愿一战的真皋战士都回袭归
云,正是那支和沈识微杀得两败俱伤的怨军。剩下的无胆匪类跟着殷刺史渡江北逃,守桐亭的是一小撮汉军,很快就竖了白旗,琼京更是一座空城。
难怪第一个向我透口风的是曾铁枫。
当初我在众目睽睽下发了誓,说义军入琼京之日,就是我娶英晓露之时。
那会儿我打算拖一刻是一刻,以为总能想出办法来,没想到临到买单了,我还是屁办法也没有。
等沐兰田捷报一到,秦横就重提此事。沈霄悬十分赞成,银辔现在是英长风主事,二公子断无反对的理由。陈昉当初既然答应了,如今也不会再作怪。
我的终生大事,不用告诉我本人一声就这么定下了。
虽说秦英联姻是盛事,但战时比不得平时。六礼从简,前五项都急匆匆跑完了流程。
到了这人心很古、礼不崩乐未坏的时代,我才知道什么叫“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两府人人都忙,偏和新郎官没什么关系。就连我自己的笑话,我也是从篆儿那里来听的二手——替我和英晓露合八字时,算命的大师老眼昏花,连男女都看错了,指着我的八字夸好,说此姝将来必要做诰命夫人。
唯一一次踏足英府,是我抱着只大雁、押着锦帛牲畜,跟着秦横去纳征。
英大帅爆了脑血管,要由英长风来嫁妹子。
英长风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这实在人装做不出多欢天喜地的样子。而我的心情比怀里这只估计难逃一死的肥雁还沉重。
纳征礼后,英三小姐英晓露就是秦家的人了。
接了《通婚书》,便读《答婚书》。二公子平时寡言,声音先在x_io_ng腔中磋磨良久,吐出来的总温润如玉。但现在这一句一句的吉祥话却像一个一个的铁核桃,从喉咙里滚出,他无比艰难才能咬得破。
英长风将《答婚书》装回礼函里,却突然微不可查地欠欠身,好似对我作了一揖。
就像我救了英晓露那天,他在星光下对我的那一长拜。
隔着矮案香炉、彩礼书函,我俩虽是同盟,但却无话可说,只得相互别开眼睛。
也和那天一样,英晓露的哥哥还是无能为力。
我喘了口气,低下头。
——雁这鸟玩意儿居然如此凶狠,怕战力不在鹅之下。它猛然一挣,差点叼着了我的招子。
好日子越来越近了,秦家上下扫洗,置换家具,亲迎那天要用的金银器皿锁了满满一屋。
如今坏事变成了好事,秦横早就忘记了当初他有多不高兴,我说“爹一个月没理我……”,他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胡说!明明叫你回家吃饭了!”徐姨娘平日xi_ng子颇急,现在事情多得像打仗,她反倒奇迹般的没有骂过任何人,看我眼神更如观音菩萨一般。傻儿子娶了个天仙,隔年再生个孙子,徐姨娘的人生已得大圆满,如今没有什么能让她烦恼了。
只有我夜不能寝,坐立难安。
婚事就像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