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
江千帆昂着头,一副倨傲的样子,好像此次他必定会获胜一样。
赵训义则双手抄在袖子里,低着头,捻去面上的表情,叫人看不出深浅来。
他二人都有功名在身上,不用下跪,如今堂上唯一跪着的,就是那位被毁了容的少女苦主锦儿了。
公堂外面则围绕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赵家合欢油有毒的消息,在衙役的折腾下不胫而走,并飞快传开,这儿都是些想看热闹的人。
江吟吟拉着李英儿的手也混迹其中。
李英儿心有疑惑,嫂嫂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江吟吟目不转睛道:“别看我,看戏。”
江吟吟的话音刚落,终于升堂了。
县令一坐下,看着眼前这一副场面,就觉得头大如斗。他递给师爷一个眼神,师爷会意,立刻叫人搬来一个秀墩子,对锦儿道:“我们老爷宅心仁厚。念你是苦主,又伤了身子,特许你坐着回话。”
锦儿擦了擦红彤彤的眼角,福了福身,道了句谢,坐了上去。
县令看看如今的局面,扯了扯嘴角,这才对嘛,像那么回事了。
县令对锦儿和颜悦色道:“姑娘,你遇到了什么委屈,只管说,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其实锦儿早已说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在场的人少,并不作数。
“民女名换锦儿,原是京都人士。听说这有一种擦脸的油最是滋养皮肤不过,特特前来购买。”
“却不料,这油一上脸,
竟将民女这张面皮子尽数毁掉了!”
锦儿的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明白,这说的便是合欢油了。
江千帆轻轻拉了下嘴角,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赵兄,事已至此,你是否该跟这位姑娘谈一谈补偿之事?”
赵训义抬起头,一脸困惑的模样:“你说什么?这位姑娘何曾点名道姓说那油是从我家买的?”
江千帆轻嗤,赵训义啊赵训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江千帆转而问锦儿:“敢问这位姑娘,你这油是从何处得来?”
锦儿指向赵训义:“正是从赵家药铺买的!”
江千帆将头一低,略整理了下面容,才抬起头,对赵训义道:“赵兄,产业大了,一时失察也是有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做生意的,谁愿意碰上这种事情不是?可这事到底发生了,咱们也不能不认啊!”
“好在这位姑娘要的不多,你只需稍微赔偿一些就好了。”
赵训义被江千帆的话给逗笑了,好一个要的不多,他难道是傻子不成?难道不知道,自己今日一旦赔偿了,就坐实了他家合欢油的品控有问题,未必件件是良品,而后根本卖不出!?
他可不是那会钻圈子的狗!什么圈子都钻啊!
赵训义大惊道:“江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所谓口说无凭,这位姑娘连个证据都没有拿出来,就说那油是出自我这的?哪里有这个道理?”
“江兄也做了不少年
的生意,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您身上,您也这般大度?”
江千帆听了这话,险些没能绷住面皮。
县令倒是恍然大悟,对啊,证据没拿出来啊!凡事可都是要讲证据的!她连证据都没拿出来,还断给什么案子!
县令忽然志得意满的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有证据?”
锦儿平静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玉盒来,双手捧着:“回禀大人,民女有,就在这儿。”
师爷赶紧接过来,呈给县令。
县令拿在手里,只觉得这玉通体温润,触感冰凉。
他举起来一看,上面还有赵家的标记。
县令心中大为诧异。
赵家这么有钱了么?连个装油的盒子都用了这上等的料子!
县令问赵训义:“这可是你家的东西?”
赵训义只看了一眼,便摇摇头道:“不是。”
江千帆立刻反驳:“赵兄!事到如今,你何必说谎呢!这若不是你家的东西,还能是谁家的?”“快快认了吧。左右只是赔一笔的买卖,不妨事的,若是不认,只怕就要输大了!”
赵训义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千帆,才要开口,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外面走了出来,拿着一纸状子。
县令皱皱眉头:“宋状师?你来做什么?”
“回禀大人,小人受赵家药铺的邀约,特来相助。”宋状师躬身道。
县令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宋状师笑笑,径直走到锦儿跟前,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说你这东西是从赵
家药铺买的,可有证据?”
锦儿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状师出来,不免皱了皱眉头。又听他这么问,便道:“赵家合欢油的盒子都是特质的,如今,我已经将这盒子当作证物呈给大人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如此,不知小人是否有幸观看一下这个盒子?”宋状师笑眯眯的问道。
县令盯着盒子看了一阵,冲师爷努努嘴。
师爷会意,取了盒子来,交给宋状师。
宋状师只在手上抓了一下,便乐了:“这位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赵老板虽然仁义,可毕竟也是商人,哪里能做亏本的买卖?”
“这合欢油不过一文钱一盒,可你这盒子,便价值一两银子,你说这是出自赵家药铺,谁信呢?”
锦儿面不改色:“许是赵家自己放错了也不一定。我去赵家买合欢油的时候,许多人都瞧见了,又是掌柜亲自接的,还能有假?”
“这可未必。”宋状师摇摇头,转向看热闹的人:“诸位姑娘,谁身上带着合欢油的盒子?可否借小子一用?”
看戏的众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靠前的一位直接取了自己的合欢油递给他,还不忘抛个媚眼:“用完了记得还给奴家~”
宋状师笑眯眯的应了。
宋状师将两个盒子交给师爷,看着他将两个盒子交给县令,而后道:“这合欢油的方子虽是绝密,却也并非全然不能分辨。大人何不去请一个医师来看看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