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从屋内出来。
迎着那傍晚清风,那狂跳的心才堪堪静了下来。
都活了两世的人,好歹有点出息可行?苏墨心中不住数落。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还有什么什么可扭捏的?
心绪一松,连带着步伐都夹着残风,苏墨双手一扯,药铺门开。
黑压压的一群人吓了苏墨一跳。
药铺门口的街道上以云丝为首,站满了人,见她出来,一众人眼见的眸子一亮。
“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墨朝云丝看过去。
如此一问,云丝最先红了眼,神色激动扶身便要下跪。
身后的一众人也是作状扶身。
苏墨来不及多问直邀着众人起身,这种阵仗让她可受不住。
“多谢苏大夫为家父证明清白,若是梅香哪日去了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已过世的双亲。”
云丝哽咽说着,对着苏墨行礼磕头。
此话戳中在场人的心坎,也皆是跪地行礼。
“多谢苏大夫救命之恩。”
苏大夫不计前嫌肯出手相救已是让他们折了他们的情,可苏大夫还并未去计较被辱没一事,更是让他们有愧。
众人聚在一起,喊声震天。
苏墨拉扯不住,被众人供在前面硬是受了众人的礼数。
步子微跄,眸中一热。
这一瞬,心口出的霜降仿佛被什么东西瓦解。
她受的起吗?
脑中突然嗡嗡作响,一声由远及来的声音响彻周围。
“——苏墨,你可知学医的意义在哪?”
进入部队的前一日,苏墨被师父喊到书房。
饶是做好了临行前的措辞,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一问。
救死扶伤呗!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苏墨转着手中赤色烧壶,面上露疑惑。
虽未说话,可那体态动作皆是映着答案。
老者微微叹息,一股无力从心底泛出。
“——也罢,你总会明白的。”
十七岁的苏墨,在医学上的造诣可堪重才,可医术虽高,却无救人之心。
也不知是福是祸。
……
苏墨喉中哽塞,声音有些沙哑,“都起来吧,我知晓你们的心情,可我也受之有愧。”
确实受之有愧。
她以前学医只为了兴趣或是生计,哪怕进了部队,出来当了医生。
可救死扶伤对她来说,不过只是本职工作。
苏墨很现实,或者说被现实压的现实。
身为孤儿,她一早便知道,这个世上既残忍又公平。任何事都需要等价交换才能得到。
学医不过被她当成了生活的工具,救人拿钱生存仅此而已。
“苏大夫,梅香欠您一条命,您有需要时自来取便可。”
那日她说的话自然是认真的,了却了心愿,梅香已无牵挂。
苏墨:“…”不坑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倒不必,你和三娘子少来给我找麻烦我便好。”
苏墨环胸,慢吊的语气打破那低沉压抑的氛围。
“您,知道了?”
云丝晒笑,心中暗惊,不断回想自己从哪个环节暴露的。
苏墨摆手,既然这事翻篇了,她自然也不会再去计较。
不过牧刺史的事竟和梅家有关系是她没想到的。
林琛又是如何查到的?
不仅将慕阁老从沧州带过来,途中又去查了梅家的事,亦或者是牧刺史的事连带出来的?
见苏墨并未计较,云丝心中才微微一松,抬眼看到苏墨身后来人,云丝起身告辞。
“多谢苏大夫不计较,若有事尽管派人来找,只要您一声吩咐,云丝定会去办。”
云丝离去,一众人对着苏墨又道谢后也慢慢散开,待人走后林琛已从身后赶来身旁。
“我想把药铺改成医馆。”
苏墨未转身,站立原地像是自言自语。
经过今日之事,她第一次有了真正‘救死扶伤’的念头。
这种感觉,也许便是师父所说的责任。
虽不知能帮多少人,可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将医生当成一种职业,将救人当成一种等价交换。
“嗯,医馆的证明文书我来想办法,你尽管去做便是。”是雏鹰总会有飞出去的一天。
林琛这话说的大气。
她更是好奇这人的来历,请的动朝中重臣,用的起暗卫。
“你到底什么身份?”
他不说苏墨也觉得这人身份不简单,可苏墨不想再被人蒙在鼓里。
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过一个身份。
如此隐瞒,苏墨实在不知这人能有什么苦衷。
“这很重要吗?”
林琛眼眸带笑,语气又是一如既往的滑转。
不肯说,苏墨思维便不由得一路朝着阴谋论而去——
这人怕不是什么通缉罪犯?也或者是什么造反势利的一派?
毕竟这人既虽势利,可却甘愿窝在一个小村落,明显是有意隐瞒行踪。
想到这里,苏墨心中更是一凌,总觉得身旁被放了个不定时炸弹,若到时林琛被抓,而她也连带个窝藏罪犯的罪名,她岂不是冤枉死。
笑意渐深,可眸中却微凉。
“若是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但希望你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对于一个来幕不明的人,我连朋友都不敢深交。”
转身朝屋内走去。
林琛微微一怔,倒是随即明白了过来,苏墨怕不是误会他什么了…
叹了口气,林琛转身追上,似乎很无奈的样子,“我以前的身份和过往确实会引起朝廷的追杀,但有朝一日定会重新回去。”
这倒是一个相当正常合理的解释,虽然她不知道真假,可依照林琛的性子,应该不会撒谎。
于是,苏墨停住脚步,微微勾唇,“所以你身份不简单了?”
再然后,苏墨便使劲套话。
在苏墨的言语中便是,身旁不能有什么潜在危险,饶是林琛一直解释。
可身份不道明,苏墨心中始终不安,既然这人不肯说,她自己去猜总可以了吧!
被人从家常问到理短,是个人都想甩袖离开,可林琛却是始终很好脾气的回话。
无关紧要的便实话实说,有些不能言说的,林琛挑挑拣拣只笼扩个大概。
天色逐渐黯淡。
苏淼屋内出来了好几趟,见两人在说话也不敢去打扰,最后直到屋内点燃烛火,苏墨才堪堪放过这人。
“好了,既然你有意隐瞒我也不再多问。”
苏墨挥手一副不计较的样子,妥妥好脾气的原谅了这人。
这话则是让林琛汗颜,便是他避开重点,他总觉得苏墨已经猜想的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