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层遮羞布,刚才的羞恼只化作对苏墨的怨恨。
“今天的羞辱本小姐定不会罢休!”幽幽的声音仿佛浸毒,看着苏墨的眼神带着深仇大恨。
她一定会让苏墨付出代价!
“我们走。”
又狠狠刮了苏墨一眼,便婢女扶着在众人注视下一瘸一拐出了药铺。
那身影一出,药铺内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了苏墨,屋内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苏墨并未理会,继续看诊。
队列继续前行,排到诊号的人自觉前来看病。
一旁书生模样的小生,看着这静匿有序的一幕面色忧愁,踌躇思考良久还是忍不住朝苏墨前来。
“苏大夫…”
苏墨抬头,便见这人一脸纠结的样子。
不等苏墨开口,这人叹了口气,道:“苏大夫,您可知道刚才得罪了什么人?”
那凝重的语气让周围人都不由得看了过去,有些知道内情的人也是摇头暗叹。
苏墨收回手,等着这人说完。
“刚才那女子是徐公公小妾的妹妹,您这得罪了她恐怕她真的会来报复。”
皇城之人谁能不知道徐公公是何人?
他前去皇城科举时,这号人物在街头巷尾被人传成了神人。
御前殿下的当权人,皇爷身旁的红人,就连一向残暴嚣张的大将军慕容威都忌惮他几分。
这样的人物谁能得罪?
苏墨听着这人的话,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今日是她挑事在先。”
徐公公,这号人物她听林琛提过。
东厂锦衣卫都督,为人狠辣阴毒,可奈何得皇爷重视,毒蛇盘曲龙穴前,谁能奈何?
自古太监多权臣,哪一个能是简单人物。
不过苏墨没想到这太监不仅娶妻,也纳妾。
见苏墨一副无谓,那人急得抹了额头的浅汗,好心嘱咐,“苏大夫,您是不知道徐公公的手段啊…”
眼看这人又心惊胆寒了起来,苏墨连忙开口打断,“这位公子,便是她身后势利庞大又如何?同为靖宇百姓若是连一个‘理’字都理不清,占不住,那又何苦生活?若是人人都畏权贵而屈身受屈,那和权贵的奴隶又有何区别?”
停了一下,苏墨悠然又道:“她若是来报复来便罢了,便是告到金銮御下,我也会坚持当初的决择。”
苏墨的一番话引得屋内静匿如海,众人皆低头不语。
可在他们心中又掀起了惊骇波澜。
权贵在那他们眼中已是猛虎般的存在——
抬手便能乱了他们的生活,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这样的人谁能不怕?
于是长久以往骨子里便形成了奴性,见了权贵只敢躲避。
竟忘了法,忘了理。
门外,一道玄色身影默默退去,转身来到后院。
立在偏房处,林琛脑中不断回着苏墨的话,握着玉簪的手微紧。
最后,大手渐松,手中的玉簪在光下透着盈光,尾处微弯样成一旋状,旁着垂落几只长短不一的流苏,扫在手心微痒。
林琛看着这发簪眼前不由出现了苏墨的面容。
女子粉黛未施配上玉摇更是灵动,嘴角扬笑如魇花入梦动人心弦。
林琛嘴角轻扯,回神时眸子逐深。
将玉簪轻放在窗口,朝院外走去。
临近门口处,林琛转头看着医馆内渐隐渐显的浅白色身影。
“等我回来。”
眸色暗了暗转身走出门外。
屋内的苏墨只觉得心中微动,不由自主的朝门口看去,可入眼的只是一片空荡。
……
月光笼罩,光泽朦胧。
院内的一棵梨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月白薄纱,在黑暗中撒着银光,影子斜映在墙上摇曳多姿。
如今已是春寒料峭,夜中本应该寒凉才是。
可苏墨却觉得心口闷堵的厉害,半梦半醒下再无睡意。
掀被起身,披上外袍苏墨走到了窗下的桌案。
窗纸被月光照的乳亮,隐隐能看出盒中静躺的一支玉簪。
苏墨拿起,将玉簪握在手中,彻凉的触意消去心中大半闷燥。
那日她回来便见窗口处的这簪子,空留一簪并无书信,除了林琛她想不起来还会有谁。
可暗暗留下簪子又并未出面是何意?
第二日借苏淼的口想请人来,却被邻居告知这人一早便离开了。
苏淼回来重复着原话,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林琛哥说好要教他射箭的,他还没学会怎么林琛哥又走了…
难不成是嫌弃我太笨了吗?
“淼淼别瞎想。”苏墨叹气,摸着苏淼的头安慰道。
苏淼这才发现竟将心中想法嘀咕了出来。
本就随口一说,如今被苏墨安慰更是觉得羞赧,连忙找了借口跑开。
苏淼走后,苏墨脸色连她都不曾察觉的微沉。
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要此行,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手中玉簪竟有些刺骨,苏墨微微叹气放下,转身开门朝出去。
房门打开,一股凉风涌袭而来,苏墨拢了拢外袍,朝院内木椅走去。
刚迈出几步,梨树后一道暗影被光映着,逐渐入了苏墨视线中。
苏墨心中微惊,迎着亮光朝那处走去。
脚下已踩着血红,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月色下这人脸色惨白,嘴角划出一道红印。
“林琛!”
苏墨脚步顿了下,连忙朝人走去。
俯下身,将手指探上这人脉搏,冷意先达,随后才触及微弱的脉象。
苏墨心中微沉,喊了几声这人始终未回应。
心中焦急,苏墨只能将人扶进屋,本以为撑不动这人,谁知站起时压在她身上的并无多大力气。
“林琛?”苏墨又急急喊了一声,可这人仍是昏着。
进屋将人放在床上,苏墨便点了灯去查看伤势。
还是一样…
脉象虽若却如常,刚才抬他进来时她能感觉到林琛是有意识的,可为何却醒不来?
触及林琛腕上,那丝冷意透过苏墨指尖竟只达心底。
苏墨收回指,出门打了一盆热水。
敷在林琛手上的毛巾热气蒸腾,移开时手腕上已泛着微红。
可苏墨再去触碰,热气下仍是一片寒凉。
“毒…”
不知是被那温度冷的还是被这毒惊的,苏墨语气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