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郭婉莹:「命苦的人,就得命硬了」

有朋友提出了问题,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称为名媛呢?打开网络上,好像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细腰长腿的小妖精们个个都像名媛。挺有意思的,这顶多算是名媛风。首先一个女人得出身富贵,暴发户这种富贵除外,另外名门这个也可以过滤 90% 的小妖精啦,何谓名门,家里祖辈们得对社会有贡献。

这期我们继续看真正的名媛贵族郭婉莹的一生。她的一生前半生是富贵,后半生饱尝贫穷。她经历了人间沧桑巨变,是什么让她无惧生活磨难呢?她是如何保持着一颗本心?请在你收听的同时,代入思考。

郭婉莹先是丈夫吴毓骧 失去了工作,甚至在她难产期间 还出去豪赌,这让郭婉莹整个人陷入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当中。她不得不把当初的服装店当作生活来源用心经营,并找了第二份替报纸拉广告的工作来维持家里生计。最困难时,家里连锅都揭不开,因为交不出房租,她只好带着全家回到娘家去住。

新中国成立后,郭家人选择迁居美国,并且想带郭婉莹一同离去,但郭婉莹选择了留下。后来,没有了家族的支持,她又要跑到外面靠打工养家。

偶然间,吴毓骧幸运地抓住了一次发财的机会,家中的生活条件也日益得到了改善,近四十岁的郭婉莹又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由于公司基本国有化,家中的收入相比以前减少很多。

没过多久,更大的磨难接踵而至,吴毓骧被打成右派而入狱。从此,郭婉莹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劳动,还要独自抚养孩子,每个月她都要抽时间去监狱看望丈夫。

一九六一年,患有心肺系统疾病的吴毓骧 在提篮桥 上海监狱医院离世了。

离世后的吴毓骧 竟然被判要 向国家偿还十四万元的债务,当法院的人向郭婉莹宣读判决书时,郭婉莹只是平静地听着,不闹也不嚎。即使郭婉莹的眼里充满泪水,但她也决不让一滴眼泪落下。

就这样,郭婉莹被赶出豪宅,她的家产和首饰 皆被充公了。后来,她蜗居在一个七平米的亭子间。那个亭子间 屋顶破漏,冬天一早醒来,她脸上总是结着霜。郭婉莹后来回顾那时的场景总是惬意地说:「晴天时,阳光会从破洞里照进来,好美。」

郭婉莹的后半生 几乎都是在那所亭子间 度过的。冬天时,亭子间里连她呼出的空气都会很快结冰;夏天时,她不得不整夜 坐在房门口,希望邻居家朝南的窗子吹过来的南风 在路过邻居家的房间以后,能吹到她这里来。

虽然郭婉莹时刻遭受着生活的苦难,但她从未被生活的困苦所击垮,在面临生活的困境时,郭婉莹从不在孩子面前展现出心中的苦难和抱怨。对于生活,她依旧热爱着,尽管过去她家宠养着一条德国名犬,但她纵使买不起名犬,也要给儿子带回一只小鸡,让他好好抚养。

她不知道走过多少陌生的街区,最后终于发现自己渐渐走到熟悉的地方了,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家。——《上海的金枝玉叶》

「文革」开始后,由于郭婉莹是资本家的女儿,她自然成为了被批斗的重点对象。后来郭婉莹被强制带去劳动改造,从没干过重活的她,就此摊上了重体力劳动;她被派去清洗厕所,即便去刷马桶,她也要穿着优雅的旗袍;她被送去修路,把大石头砸成小石子,从满手血泡到满手茧子;她被下放到农村,挖鱼塘挑河泥,从满肩血皮到满肩硬痂;她被派去菜市场,大冬天剥冻坏的大白菜,直到十指变形。但是骨子里高傲的她却从未在现实面前低头,即便惨到如此现状内心仍然似火一般炽烈。

生活即便困苦如此,郭婉莹也要活出一派诗意,没有蒸具,她用饭盒也要蒸圣彼得堡风味的蛋糕;没有烤箱,她用铁丝也要烤香脆可口的吐司;没了茶具,她用搪瓷缸子,也要天天喝自制的下午茶。生活给了她狰狞的酸柠檬,她硬生生地将它榨成了好喝的柠檬汁。

朋友不解地问她:「生活都这样了,你怎么还那么讲究?」

郭婉莹微笑着答道:「因为,这才是人的样子。」

熬过多年的艰难困苦,就在郭婉莹快要到达法定退休年龄时,她又被调到外贸职工业余大学教英文。那时批斗活动早已在业余大学展开,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自此此后,她每天都要被各系老师批判罪行。别人用口水唾她,用扫把打她,她一声不吭,始终高傲地仰起下巴。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她都不曾低下头颅。

郭婉莹的一生是坎坷到底的,根据她的事迹出版的《上海的金枝玉叶》里面有几句话就总结了她起伏的人生:「解放拿去了她的生活方式,反右拿去了她的丈夫,四清拿去了她正常人的生活,文化大革命拿去了她的房子和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以及她的家庭。」

但是她的淡然,让她面对各种批斗、扫厕所、被剃头、被游街,也都能昂着下巴;这种淡然让她尊重自己,把自己看得很重,并绝不因为外界的欺辱就看轻自己,这也是她能坦然面对各种苦难,并且保持优雅的重心。

在漫长的艰作日子里,她在照片上仍旧高高扬着下巴,直视的眼睛里总是可以看到仁爱和勇敢。——《上海的金枝玉叶》如是记录。

郭婉莹从来不把自己所遭受的苦难挂在嘴上,当她在接受外媒采访时,媒体希望她能多讲述一下自己在文革时期遭受的苦难,她却绝口不提,因为她认为「反复抱怨是非常不优雅的行为」,她也不想让别人可怜自己,她认为自己的人生是值得被尊重的。

郭婉莹退休后辛苦抚养长大的一双儿女也已成家,在北京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出身在上海的平民家庭的足球运动员,儿子毕业后被分配到凤阳当工人,不久之后就跟他师傅的女儿结婚了。

郭婉莹最后的岁月也是从容优雅的,她拒绝了孩子们到海外生活的要求,一个人生活在一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

八十多岁的她走路坐车,从不让人扶,她再老也要以精致的妆容见人,活得那么安详、体面、干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仍然保持优雅。

一九九八年九月廿四日,将近九十岁高龄的她,一如既往地新烫了整齐的头发,雪白的卷发轻轻环绕着她的脸,她化了妆以示对客人的礼貌——尽管第二个黄昏就是她辞世的时刻。

她翻看了自己从前的照片,用在劳改中变了形的手指,从许多照片中找出一张曾为学生讲授英语课的照片说:「要是我死了,我想用这张照片作为纪念,因为它显示了我在工作。」

翌日,她躺在上海自己的家中安详地走了,上海红十字会和上海医科大学取走了她的遗体。其实早在一九八五年,郭婉莹就立下了志愿书,她要将自己的遗体无偿捐献给红十字会,所有角膜、骨头、脏器,包括有病的心脏和肺,并且不留骨灰。

过去上海最为耀眼的白富美郭婉莹,她一辈子都保持着扬起的下巴,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拥有精致的生活。她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要是生活真的要给我些什么,我就接受它们。」最后,她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礼物,馈赠给了这个曾让她遭受诸多磨难的世界。

郭婉莹,一个非同寻常的富家女子。

她虽是一个富二代,却有着不一样的灵魂,正是由于她不屈的灵魂使她在身处险境时,依然彰显着她的高贵气质,也使她如此诗意的女人在临死之前选择工作照作为遗照来证明自己的人生没有白活。

难得的贵族精神是侧重对于信念的坚持,加上一颗赤诚的心。无论身陷何种环境,不妄自菲薄,不茫然失所。即使命途多舛,也能打出一手漂亮的牌。这种强大的内在能量汇聚而成的正向气场。我希望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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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女子涅槃传奇:裹在旗袍里的佳人、才女、名媛 第21章 郭婉莹:「命苦的人,就得命硬了」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