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八月,徐志摩从印度回国,暂住于上海新新旅馆。与此同时,他同时收到来自凌叔华和陆小曼的书信。次日早晨,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与陆小曼的丈夫王赓一同前往新新旅馆,看望远途归来的徐志摩。
徐志摩深知父亲喜爱凌叔华,便告知父亲:「叔华有信」,随手将放在枕边的一封信递给父亲看。徐申如打开信来看时,站在旁边的王赓也跟着看了,谁知徐父和王赓的脸色竟然骤变?徐志摩慌忙发现凌叔华的书信仍在枕边,而父亲所看的书信正是陆小曼的,徐志摩顿时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为时晚矣!
王赓回京后不久,便与陆小曼结束了二人的夫妻关系。自此以后,徐志摩与陆小曼的感情急速上升,两人迅速结为了夫妻。而此时的凌叔华刚从燕京大学外文系毕业,没过多久直接和陈西滢结婚了。凌叔华在结婚之前,她心中很清楚自己对这桩婚姻的期许和对陈西滢的信任,她还写信给胡适如此说道:「在这麻木污恶的环境中,有一事还是告慰,想 通伯 已经跟你说了吧?适之,我们该好好谢你 才是。……这原只是 在生活上 着了另一种色彩,或者有了安慰,有了同情与勉励,在 艺术道路上扶了根拐杖,虽然 要跌交 也躲不了,不过心境少些恐惧而已。」
一九二八年十月,陈西滢前往 武汉大学任教,凌叔华陪同前往。虽然凌叔华希望 前往法国进修,以使得自己的绘画 得到提升,但他们 还是选择了这座不看好的城市,并且不停地进行创作。
在武汉的三年内,凌叔华被誉为「新月圣手」,她的作品还是以过往的北京生活和感悟为主,而她整个人还未曾从感情中进入新的的环境之中,她曾写信给胡适讲道:「自来武昌,一冬愔愔的白过了。」
从凌叔华与胡适频繁的书信往来中,可见他们二人的友情深厚,但是后来他们二人的友谊也一度因 「八宝箱」事件的爆发 而关系冷却下来,这件事更让凌叔华与林徽因从此再不相往来。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徐志摩因飞机失事而丧生。一生风流浪漫的徐志摩,他生前有个装日记文稿的小箱子,那里面收藏着他的私人日记以及徐志摩和女友们往来的书信,充满好奇心的人们纷纷打起了「八宝箱」的主意。
此「八宝箱」曾两次被徐志摩寄存在凌叔华的住处,箱子内装有徐志摩的日记文稿、陆小曼的两本初恋日记、徐志摩一九二五年经由欧洲返回国内时 乘坐西伯利亚铁路 途经俄国时写的几篇稿件、徐志摩在一九二五年 和一九二六年期间写的两本日记 以及徐志摩两次欧洲旅行期间 写给陆小曼的情书,内容大部分是由英文撰写,文笔流畅、言辞优美。
最想得到这个「八宝箱」的两个人分别是陆小曼和林徽因。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成了众矢之的,由于她太过于眷恋上海,使得徐志摩不得不京沪之间来回往返。若不是这样,或许这场惨祸可得以幸免。众人悲痛之时,陆小曼便成了「红颜祸水」的端口。后来,孤独无依的陆小曼 听闻徐志摩的「八宝箱」之事后,她为此特意给胡适 写信道:「叔华来信想将她那里的信送我,我真是万分的感谢她,在此人情浅薄的时间,竟有她这样的热心,叫我无以相对。」
对于林徽因而言,她更想得到这个「八宝箱」,她甚至特意找到胡适,请求胡适来帮忙讨要箱子,林徽因说道:「志摩生前对我说,他的康桥日记里 写到我,将来是要送给我作为纪念的。」
听闻此话后,胡适主动出头 以编辑委员会的名义 写信向凌叔华讨要「八宝箱」。面对胡适的讨要,众人的帮腔,凌叔华虽心 有疑虑,但强压之下还是勉强将「八宝箱」交给了胡适。凌叔华当时没有想到 胡适会转头就将「八宝箱」交给林徽因,她还特意嘱托胡适 将来定要将箱子交给陆小曼。
在「八宝箱」落入林徽因手中九天后,凌叔华要编辑《志摩信札》时才知情,于是她便向林徽因讨要徐志摩的书信,谁知林徽因竟一口回绝了。非但如此,林徽因还向凌叔华逼问道:「我听说箱子里还有一本『康桥日记』,怎么没有在箱子里找到?」
凌叔华无意要得罪林徽因,便只好承认另有一两册日记。步步相逼的林徽因要下午到凌叔华 家中取回,凌叔华慌忙说道:「我下午不在家,三天后,你可叫人来家中取。」
三天过后,林徽因亲自到凌叔华家中 来取日记,谁知凌叔华竟然不在家,只是留了张便条给她,上面写道:「家中书物 皆堆叠成山,甚少 机缘重为整理,日间得闲 当细检一下 必可找出来阅。」
林徽因愤闷地离开了,并为凌叔华留了条子,让她务必找出来。而对于凌叔华,她也觉得很生气,她始未料 到胡适竟会将「八宝箱」交给林徽因,于是她不悦地写信给胡适道:「前天听说 此箱已落入林徽因处,很是着急,因为内有陆小曼初恋时 日记两本,牵涉 是非不少(骂林徽因最多),这正如从前不宜给陆小曼看一样不妥。」
随后,凌叔华又写了一封信给胡适,说明 日记不便给林徽因看的苦衷,并抱怨道:「现在木已成舟,也不必说了。只是我没有早想到 早说出,有点对志摩不住。现在从文信上又提到『志摩说过叔华 是最适宜料理案件的人』,我心里很难过,可是没有办法了,因为说 也是白说,东西已经看了。杀风景的事是志摩所恨的。我只恨我没有早想到。我说这事也没什么意思,我并不想在我手里保管(因此时风景已杀,不必我保管,且我亦是漂泊的人),请你不必对徽因说,多事反觉不好。」
抱怨过后,凌叔华便在下个礼拜一送来了那本所谓的「康桥日记」,但是日记里的内容仅止于徐志摩认识林徽因的前几天。林徽因看到此处,气从心生,直接将凌叔华告到了胡适那里。
胡适再次为林徽因出头,并于十二月二十八日写了一封自以为很公道的书信给凌叔华,信中写道:「昨始知你送在徽音处的志摩日记 只有半册,我想你一定是把那一册半留下作传记或小说材料了。但我细想,这个办法不很好。其中流弊正多。第一,材料分散,不便研究。第二,一人所藏成为私有秘宝,则馀人所藏也有各成为私有秘宝的危险。第三,朋友之中会因此发生意见,实为最大不幸,决非死友所乐意。第四,你藏有此两册日记,一般朋友都知道。我是知道的,公超与 孟和夫妇 皆知道,徽音 是你亲自告诉她的。所以我上星期编的遗著 略目,就注明 你处存两册日记。昨天有人问我,我就说:「叔华送来了一大包,大概小曼 和志摩的日记都在那里,我还没有打开看。」所以我今天写这信给你,请你把那两册日记 交给我,我把这几册英文日记 全付打字人打成三个副本,将来我可以把一份全的 留给你做传记材料。如此则一切遗留材料 都有副本,不怕散失,不怕藏秘,做传记的人就容易了。请你给我一个回信。倘能把日记交来人带回,那就更好了。我知道你能谅解我的直言 用意,所以不会怪我。祝你好。」
就在胡适给凌叔华协此信的前两天,陆小曼在上海给胡适写信特意嘱咐道:「他的全部著作 当然不能由我一人编,一个没有经验的我,也不敢 负此重责,不过他的信 同日记 我想由我编(他的一切信件同我给他的日记都在北平,盼带来。)…… 还有 他别的遗文等 也盼你先给我看过 再付印。我们的日记更盼 不要随便给人家看。千万别忘。」
其实,对于胡适而言,他找凌叔华讨要日记是 出于公心,只为保全材料,不让徐志摩的这些材料分散。但最后「八宝箱」中的日记,陆小曼拿走了自己的日记,林徽因扣下了徐志摩的日记,而凌叔华手中 是否有私留的一册半资料,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自此以后,他们之间的情谊蒙上了一层阴影,凌叔华与林徽因也从此交恶,再无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