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疯狂追求林徽因的消息传到远在国内的父母耳中,父亲徐申如生怕徐志摩在外惹出事端,随后便安排儿媳张幼仪前往英国陪伴,以防他做出出格之事。
一九二零年冬,张幼仪搭乘前往法国马赛港的轮船,与身在法国的徐志摩会和。随后,徐志摩又带着张幼仪搭乘巴黎飞往伦敦的飞机前往英国。在飞往伦敦的过程中,从未乘坐过飞机的张幼仪晕机特别严重,在飞机上呕吐不止,徐志摩便鄙夷地说道:「你可真是个乡下土包子。」
抵达英国后,徐志摩让张幼仪待在房间中不许乱走动,然后他开始不停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张幼仪根本不存在。后来,张幼仪回忆这段经历时感慨道:「说不定他认为每次丢下我不管,就可以凭意志力让我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世界上,他最想做的事便是摆脱我,却败给了我的肉体,并对我们要在一起这件事感到气馁。」
在这段婚姻中,张幼仪一直在极尽全力地跟随着徐志摩的步伐往前走,她甚至想尝试着跟徐志摩沟通。然而面对徐志摩对她的百般冷漠和无视,她无力地说道:「我没办法把任何想法告诉徐志摩,我找不到任何语言或词藻说出,我知道自己虽是旧式女子,但是若有可能,愿意改变,我毕竟人在西方,我可以读书求学,想办法变成饱学之士,可是我没有法子让徐志摩了解我是谁,他根本不和我说话。我和我的兄弟可以无话不谈,他们也和徐志摩一样博学多闻,可是我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的时候,情况总是『你懂什么?』、『你能说什么?』」
对于徐志摩的为人,梁实秋曾如此对他评价道:「他饮酒,酒量不洪,适可而止;他豁拳,出手敏捷而不咄咄逼人;他偶尔打麻将,出牌不假思索,挥洒自如,谈笑自若 ;他喜欢戏谑,从不出口伤人;他饮宴应酬,从不冷落任谁一个。」
林徽因也曾在《悼志摩》中如此写道:「志摩是个很古怪的人,浪漫固然,但他人格里最精华的却是他对人的同情、和蔼和优容 ;没有一个人他对他不和蔼,没有一种人,他不能优容,没有一种的情感,他绝对地不能表同情。」
在外人眼中,徐志摩对任何人都很好、都很热情,然而唯独对张幼仪,他却显得冷漠至极。在英国沙士顿期间,当徐志摩听闻张幼仪再次怀孕时,正在疯狂追求林徽因的他却无情地说道:「赶快把孩子打掉!」
张幼仪怯怯地说道:「我听说有人因为打胎死掉的。」
听闻此话后,徐志摩生气地说道:「还有人因为坐火车死掉呢,难道你看到人家不坐火车了吗?」
张幼仪悲伤地问道:「可是我要去哪里打胎啊?」
徐志摩冷冷地说道:「你会找到地方的,这种事在西方是家常便饭。」
随后,徐志摩突然就不告而别了,他丢下怀有身孕的张幼仪就这样无情地走掉了。后来,张幼仪无助地说道:「我的丈夫好像就这样不告而别了。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统统留在家里,书本也摊在书桌上,从他最后一次坐在桌前以后就没碰过。」
尽管徐志摩的衣物、书籍还在,但人却一直躲避着不见。后来,徐志摩的好友黄子美带着他的口信来到张幼仪的家中,并向张幼仪问道:「你愿不愿意做徐家的媳妇,而不做徐志摩的太太?」
此话刚落,张幼仪向黄子美质问道:「徐家媳妇和徐太太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蠢的问题了!」
然而,徐志摩最终给出的离婚理由是:小脚与西服不搭调。尽管张幼仪不是小脚,但她已无力辩白。在黄子美走后,孤苦无依的张幼仪只好写信向远在法国的二哥求助。二哥张君劢收到来信后,虽然他在回信中写道:「万勿堕胎,兄愿收养。抛却诸事,前来巴黎」,但他却在回信中的第一句如此写道:「张家失徐志摩之痛,如丧考妣。」
后来,张幼仪在二哥的帮助下,先去了法国巴黎,随后又去了德国柏林。在养胎的这段日子里,张幼仪深刻地反省着自己,她发觉自己过往的表现确实和缠裹脚的旧式女子别无二致,于是她认真地反思道:「经过沙士顿那段可怕的日子,我领悟到自己可以自力更生,而不能回徐家。我下定决心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要依靠任何人,而要靠自己的两只脚站起来。」
一九二二年二月廿四日,张幼仪在柏林诞下次子彼得。虽然徐志摩一直明确张幼仪的去向,但他从未出现过,直到张幼仪生完孩子后,他才拿着离婚协议追到柏林。
当徐志摩将离婚协议摆在张幼仪面前时,张幼仪平静地接过徐志摩的离婚协议,然后淡定地说道:「我同意离婚,但要告知父母一声。」
徐志摩迫不及待地说道:「不行,不行,你晓得,我没时间等了,你一定要现在签字……林徽因要回国了,我非现在离婚不可。」
听闻此话,张幼仪才知道原来徐志摩一直爱的是林徽因。他急忙着离婚,无非就是为了前去追求即将离他远去的林徽因。张幼仪拿起笔,淡定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然后心平气和地说:「给你自由,你去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太太吧!」
就这样,徐志摩和张幼仪共同创下了中国史上依据《民法》的第一桩西式文明离婚案。虽然张幼仪对离婚避之犹恐不及,但人生的命运就是如此。
徐志摩拿到签好的离婚协议后,欢喜雀跃地向张幼仪道谢,并提出要去看望一下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于是张幼仪便带着他走到次子面前,后来张幼仪回忆说:「他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看得神魂颠倒,而他始终没有问我要怎么养他,我要怎么活下去。」
后来,张幼仪的四哥张嘉璈在得知妹妹离婚后,他不仅没有责怪徐志摩,反而还要求妹妹五年之内不许和男人同进同出。后来,张幼仪在自传中写道:「四哥写信告诉我,为了留住张家的颜面,我在未来五年内,都不能教别人看到我和某一个男人同进同出,要不然别人会以为徐志摩和我离婚是因为我不守妇道。」
然而,徐志摩拿到离婚协议书后,他追随着林徽因回到国内,并将自己和张幼仪离婚之事公诸于报纸上,当时徐志摩在报纸上如此写道:「我们已经自动挣脱了黑暗的地狱,已经解散烦恼的绳结……欢欢喜喜地同时解除婚约……现在含笑来报告你们这可喜的消息……」
此时,身在德国的张幼仪并没有在乎徐志摩在国内的举动,她全心全意地照顾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并深感自己责任重大。张幼仪看着幼小的儿子,在心中默默发誓道:「即便我是一个弃妇,我也要做一个好妈妈。」
然而,徐志摩的此举虽然表现出对林徽因爱的轰轰烈烈,但他最终并没有收获到林徽因的芳心。当徐志摩狂热地追回到国内时,林徽因果断地将他拒绝了,随后便和自己的未婚夫梁思成一同前往美国去留学。
徐志摩和张幼仪离婚后不久,在德国的张幼仪学习了德文和英文,随后又进入德国裴斯塔洛齐学院学习幼儿教育,继续她中断多年的教育梦想。徐家父母依旧将张幼仪视为己出,并将张幼仪收为义女,还将徐氏家产的三分之一分给张幼仪母子。
张幼仪在德国待了三年时间,徐父每月都会给张幼仪邮寄二百美金。张幼仪为了更好地学习,她还特意请了一位保姆前来照顾儿子彼得。在德国生活的三年里,张幼仪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独立勇敢的女人。后来她曾说:「我一直把我的这一生看成两个阶段:德国前和德国后。去德国以前,我凡事都怕;去德国以后我一无所惧。」
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九日,张幼仪刚满三岁的次子彼得,因腹膜炎病逝于德国柏林。此时的徐志摩却因追求着有夫之妇陆小曼而招致满城风雨,最后不得不避走欧洲。
三月十八日,徐志摩在父母的催促之下,准备前往柏林看望幼子,然而他在写给陆小曼的情书中,满心不悦地埋怨道:「再隔一个星期到柏林,又得对付张幼仪了,我口虽硬,心头可是不免发腻。」
当徐志摩赶到柏林后,他在殡仪馆中手捧着次子彼得的骨灰盒,潸然泪下。随后又特意为次子彼得写下一篇悼文,哀悼这个自己当初执意要打掉,最后却只见过一面的儿子。后来,张幼仪对此事说道:「嗯,他写这篇文章的口气,倒像是个非常关心家庭又有责任感的人。可是啊,从他的行为来判断,我不觉得他担心我们的钱够不够花,还有我们要怎么过活这些事情。你晓得,文人就是这德行。」
三月廿六日,徐志摩在写给陆小曼的情书中,难得可贵地表了自己对张幼仪的敬重,他在信中写道:「C(张幼仪)可是一个有志气有胆量的女子,她这两年来进步不少,独立的步子已经站得稳,思想确有通道……她现在真是』什么都不怕』。」
徐志摩的发现,仅仅是张幼仪获得尊重的开始,这个被抛弃的女子,又是怎样活动令世人拍手叫绝的精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