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张幼仪:一生都在寻找爱与尊重

一九二六年,张幼仪独自一人带着次子彼得的骨灰回到上海。经过多年的磨难,内心逐渐将大的张幼仪渐渐找到属于自己人生的舞台。她先是前往东吴大学教授德文,而后又在四哥张嘉璈的支持下出任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副总裁一职。

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在张幼仪的管理下,原本亏损严重的银行,次年便转亏为盈,随后再加上张幼仪兄长的支持和帮扶,银行三年后的资本便已超过二千万元,在当时几乎创下金融界的奇迹。张幼仪很快在金融界风生水起、名声远扬。当时在最为动荡的抗战时期,女子银行的顾客依旧愿意将钱交给张幼仪保管,他们信任地说:「如果你张幼仪告诉我,你担保这笔钱,那我相信你。我不相信别人的话,可是你讲的话我信。」

与此同时,张幼仪还在上海开办了首家服装公司——云裳公司。具有商业头脑的张幼仪说到:「我们将集成衣店和服装订做店于一身,在店里陈列一些衣服样品,再配合女士们的品位和身材加以修改。服装上面别致的珠饰、扣子,还有缎带,都非常独特出众;顾客可以向别人夸口说:「我这衣裳是在』云裳』做的。」

后来,云裳服装公司的成功让张幼仪在时尚圈名声鹊起。当年徐志摩口中的那位「乡下土包子」,也在一步步地引领着上海乃至中国的时尚潮流。

此时的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后,他每日为了生计不断地忙碌着。当张幼仪和他离婚后,他们二人的关系相处的十分不错,甚至来往十分密切。每当徐志摩为了维持陆小曼庞大的日常开销,忙得焦头烂额时,张幼仪都会掏钱给生活拮据的徐志摩,并洒脱地说道:「这是你爹的钱。」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徐志摩前往张幼仪的云裳服装店中取回自己新做的衬衫,并与张幼仪的八弟张禹九坐在店中闲聊。在闲聊的过程中,张幼仪才知道徐志摩原来是十一月十一日刚从北平回到上海。由于家里入不敷出,徐志摩定居上海后,不得不担任北平大学的英文系教授,并且还在北平的一所女子大学担任兼职。

在一九三一年的春夏之间,徐志摩已往返高达八次之多。十三日回家后,徐志摩又同陆小曼发生了争执,一介书生的徐志摩不忍大吵大闹,便只好忍气出走,以借探访旧友来消解气闷。当徐志摩准备离开云裳服装店时,张幼仪担忧地问道:「你不会有事吧?」

刚走出店门的徐志摩,回过头来微笑着对张幼仪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当日下午,徐志摩乘车抵达南京,借住在何兢武家。晚饭过后,他便前去找杨兄佛家拜访,岂料张杏佛竟不在家,于是他就给张杏佛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才到奉谒,未晤为怅,顷去湘眉处,明早飞北平,虑不获见。北平闻颇恐慌,急于去看看,杏佛兄安好。」

随后,徐志摩便径直前往张歆海、韩湘眉的家中做客。徐志摩临走时,突然转身回来像兄长似的轻吻了韩湘眉的左脸颊。然而,这一吻便成了最后的永别!

十九日早晨八点,徐志摩搭乘前往北平的飞机,前去聆听林徽因在北平协和礼堂举办的演讲会。当时由于大雾的影响,该飞机不小心在济南触山爆炸了,徐志摩也因此不幸坠机身亡了。

徐志摩去世当晚的凌晨两点左右,一位手拿电报的男士满脸焦急地要见张幼仪,当张幼仪请那位男士进来坐下,并接过电报阅读时,张幼仪看到徐志摩的死讯,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悲痛地沉默了许久。

那位男士说道:「我已经去过陆小曼家,可是陆小曼不接收这份电报,她说徐志摩的死讯不是真的,于是她拒不开门,还拒绝去认领尸体。」

张幼仪情绪稳定后,随即派遣儿子徐积锴前去认领尸体,并且立即打电话给八弟张禹九,让他陪同徐积锴 kǎi 一同前往事故现场。后来,当张幼仪得知徐志摩匆忙搭乘飞机前往北平是因为参加林徽因的演讲时,她淡淡地说道:「到头来,还是为了林徽因。」

由于张幼仪担心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便对徐父说道:「有架飞机出事了,志摩也在飞机上,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徐父听闻此消息后,满脸的担心和焦虑,他反复嘱咐张幼仪到医院去看望一下徐志摩,并把详细情况告诉他。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徐父不停地盘问徐志摩的情况,眼看瞒不下去的张幼仪,满含泪水地对徐父说道:「没指望了,他走了。」

徐申如听到这个结果后,整个人差点昏阙过去,他满脸悲痛地哭泣着,当中国银行在济南为徐志摩举办公祭和丧礼时,徐申如作一幅挽联:「考史诗所载,沉湘捉月,文人横死,各有伤心,尔本超然,岂期邂逅罡风,亦遭惨劫?自襁褓以来,求学从师,夫妇保持,最怜独子,母今逝矣,忍使凄凉老夫,重赋招魂?」

张幼仪二哥的朋友也替她作了一幅挽联,挽联如此写道:「万里快鹏飞,独憾翳云遂失路;一朝惊鹤去,我怜弱息去招魂。」

济南公祭仪式结束后,中国银行还特意安排了一节火车将徐志摩的尸体运回上海,然后再从上海送回硖 xiá石老家,入土安葬。

在上海举办徐志摩公祭时,陆小曼认为徐志摩身穿中国式的寿衣不合适,应该换成西装,连棺材也应该换成西式的。本没有参加公祭的张幼仪来到现场,先是向徐志摩鞠躬三次,随后便告诉负责该事宜的相关工作人员,她不同意给徐志摩更换衣服和棺材。张幼仪叮嘱完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葬礼过后,张幼仪将徐志摩未尽的责任和义务全部承担下来,她也开始以寡妇自居。在张幼仪的潜意识里,她好像从未离开过徐家,她永远是徐家的儿媳妇。她照顾着徐志摩的双亲,抚养着年幼的儿子,打理着徐家的产业,甚至还经常寄钱给徐志摩的妻子陆小曼。张幼仪曾说:「我不恨陆小曼,恨的是林徽因,但恨的也不是她硬生生拆散了我的婚姻,而是她既然答应了徐志摩,却又反悔,把他甩了。」

一九四九年四月,张幼仪移居香港,并结识了她的房客苏纪之。苏纪之是一位性情温和、谈吐风雅的医生,由于他的妻子弃他而去,他独自照顾着四个孩子。

一九五三年,苏纪之深情地向张幼仪求婚。面对突如其来的求婚,内心忐忑的张幼仪先后给他尊敬的二哥、四哥和儿子阿欢写信,征求他们的意见。

由于二哥张君劢 mài 始终坚守「女人只能出嫁一次,否则全中国的风俗都没有意义了」的价值观念,面对张幼仪的再婚征求意见时,他和四哥张嘉璈均未表示支持,张君劢只是如此回信道:「兄不才,三十年来,对妹孀居守节,课子青灯,未克稍尽绵薄,今老矣,幸未先填沟壑,此名教事,兄安敢妄赞一辞?妹慧人,希自决。」

远在美国定居的儿子阿欢收到来信后,他十分支持母亲的再婚之举。

同年八月,张幼仪和苏纪之在日本东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这一次的婚姻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和苏纪之二人相依陪伴,幸福地走过了将近二十个春秋,直到苏纪之因肠癌辞世,她才搬到美国与儿子阿欢团聚。

张幼仪的侄孙女张邦梅曾问过张幼仪这一生是否爱过徐志摩?张幼仪思绪良久,便认真地答道:「你总是问我爱不爱徐志摩。你晓得,我没办法回答这问题。我对这问题很迷惑,因为每个人总是告诉我,我为徐志摩做了这么多事,我一定是爱他的。可是,我没办法说什么叫爱,我这辈子从没跟什么人说过「我爱你」。如果照顾徐志摩和他的家人可称为「爱」的话,那我大概是爱他吧。在他一生当中遇到几个女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

多年以后,张幼仪曾在自己的口述自传《小脚与西服 :张幼仪与徐志摩的家变》中写道:「我要为离婚感谢徐志摩,若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到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成长。他使我得到解脱,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九八八年,张幼仪逝世于美国纽约,享年八十八岁,她的墓碑上安静地镌刻着四个字——「苏张幼仪」。

张幼仪就这样走了,她一生都在不断突破自我,实现着自我价值。梁实秋曾对张幼仪如此评价道:「她沉默地坚强地过她的岁月,她尽了她的责任,对丈夫的责任,对夫家的责任,对儿子的责任——凡是尽了责任的人,都值得令人尊重。」

是的,张幼仪是值得被这个时代尊重的。在动荡不安的时代里,她自己也曾说过:「 我晓得,我不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更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小鸟依人,百媚动人。我做人比较严肃,因为我是苦过来的人。」

有时候,我们也曾幻想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在追逐爱情的时候,我们何曾想过要做一位严肃、认真、要强、不解风情的人呢?很多时候,我们或许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吧!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但离婚何尝不是新生命的开始,这期,希望你读懂张幼仪的榜样力量,人生的逆袭,也可以是从一段婚姻的结束中,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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