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庐隐:我想游戏人间,反被人间游戏了我

庐隐的意识觉醒,让她开始正式自己的爱情。可见现实是多变的,接受了五四运动新思想后的女子发现表兄平庸守旧,两个人志趣无法相投。

庐隐便对林鸿俊这种庸俗的思想产生不满,当听说他这个工科出身的人要去报考高等文官,甘当军阀政府的政客,庐隐便恼火了。她对好友程俊英说:「林来信总讲他目前的地位、收入、享受,太庸俗了。我已经回信,请他另找高明。」性格豪放磊落的庐隐,果断地和林鸿俊解除了婚约。她的初恋,来也草率,去也干脆。

《雷峰塔下》写道:黄昏的照落,正射在塔尖,红霞漾射于湖心,轻舟兰桨,又有一双双情侣,在我们面前泛过。

当庐隐与郭梦良的爱情慢慢地浮出水面时,庐隐在面对家人的责难,亲朋的嘲讽和世人唾骂的面前,她向郭梦良坚定地说:「只要我们有爱情,你有妻子也不要紧。」

一九二二年夏,庐隐在上海与郭梦良以「同室」的名义结合。这一惊人之举震动了文坛乃至社会,对她的家人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庐母因为这件事受遍亲友、街邻的冷嘲热讽,无地自容之下便迁回老家,终日郁郁寡欢,不到两个月便告别人世。

次年,二十五岁的庐隐顶着巨大的社会压力正式嫁给了郭梦良,他们在上海的一品香旅社举行了婚礼。

他们的结合是快乐和忧患交织的,婚后婆婆的厌弃,郭梦良前妻的缠绕,庐隐为了生活奔波在外还要忍受舆论的冷嘲热讽。慢慢地庐隐感到了对婚姻的失望,无望的庐隐又开始用笔对这种新式婚姻作拆解,向人们暴露新式婚姻的内幕和真实。

庐隐在《著作生活》一文说:「我的《海滨故人》出版以后,我因为生活上发生了变化,在这种变化中,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我是满足了,就是在种种的困难中,我已和郭君结了婚。另一方面我是失望了,就是我理想的结婚生活,和我实际的结婚生活,完全相反。」

庐隐与郭梦良回到上海。郭梦良忙于自己的事业,之后女儿出世了,厄运接踵而来,郭梦良本就有肺病,由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于一九二五年十月六日撒手人寰,把十个月的女儿郭薇萱留给了庐隐。

面对灭顶之灾,庐隐硬撑着把郭梦良的灵柩护送回福建,并与郭梦良的父母及前妻一起过了度日如年的八个月。她揽镜自怜道:「我常自笑人类痴愚,喜作茧自缚,而我之愚更甚于一切人类。」

《异国秋思》里写,流年把一切都毁坏了!谁能相信今天在这里低徊追怀往事的我,也正是当年幸福者之一呢!哦!流年,残刻的流年呵!它带走了人间的爱娇,它蹂躏英雄的壮志,使我站在这似曾相识的树下,只有咽泪,我有什么方法,使年光倒流呢!

后来,庐隐来到北京和挚友石评梅相伴相依,谁知悲情的石评梅太过于追思自己的挚爱,日日陷入悲伤的过往之中。庐隐与石评梅每日对酒当歌,游离在高君宇的墓前,陪伴着石评梅。

谁知石评梅在过度思念高君宇的日子里,因患急性脑膜炎于一九二八年与世长辞。面对接连的打击,庐隐深悟到生命的脆弱如荷叶上的露珠,绝望中感叹「死比生乐」。

好友石评梅离世后,庐隐成为了一个没有伴侣的长途旅人,她悲伤地说道:「这时节我被浸在悲哀的海里,我但愿早点死去,我天天喝酒吸烟,我试作慢性的自杀。」

没过多久,当庐隐听闻哥哥离世的消息时,她的悲伤情绪被推到了生命的高潮,悲伤过度的庐隐彻底病倒了。在病情渐渐转好的情况下,庐隐感悟到自己的思想有必要转变,不能再如此生活在悲哀之中了,她在自传里如此地写道:「虽然世界是有缺陷的,我要把这些缺陷,用人力填起来……我只要有这种努力的意念,我的生命便有了光明、有了力……」

后来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庐隐写下了中篇小说《归雁》,她在自传里回顾道:「在《归雁》中,我有着热烈的呼喊,有着热烈的追求,只可恨那时节,我脑子里还有一些封建时代的余毒,我不敢高叫打破礼教的藩篱。可是我内心却燃烧着这种渴望,因为这两念的不协调,我受了痛苦,最后我是被旧势力所战胜,『那一只受了伤的归雁,仍然负着更深的悲哀重新去飘泊了。』」

《赠李唯建》里写,你是绝顶的聪明人,你能知道我的心,纵使你沉默,你也是了然!——

遭受种种打击的庐隐,新寡时已年届三十,本来就样貌平淡,加上心伤累累,庐隐便把爱的想法牢牢地锁在内心深处。据苏雪林描述:「庐隐丧夫后的一段光阴过得极为苦闷,生活倾向于颓废,常常喝酒喝得大醉。追求她的男人颇多,她一个也不放在眼里。高兴的时候,会对这些人稍稍假以辞色,与其宴游,若有人开口求婚,庐隐必将对方大大排揎一顿,将其轰出门去。」

一九二八年,庐隐认识了比她小九岁的清华大学的西洋文学系学生李唯建,这是一位有着充沛生命活力的热血青年。他们相识不久便陷入热恋。庐隐称自己「从重浊肮脏的躯骸中逃逸出来了」。

庐隐在与李唯建结婚后,曾有过一个甜蜜而美满的时期,但很快她又感到了婚姻的束缚。后来,庐隐在《赠李唯建》中写道:「你知道当我想象到将来有一天,我从你那里受到了最后的裁判时,我不能再苟延一天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丢下一切走,我不能用我的眼睛在看别人是在你温柔的目光里,我也不能听别人是在你甜美的声唤中。」

女作家、女教员、主妇兼家庭管家的庐隐必须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庐隐自己在《秋光中的西湖》里提过终日操劳的苦状:「我像是负重的骆驼般,终日不知所谓的向前奔走;突然心血来潮,觉得这种不能喘气的生涯,不容再继续了,因此便决定到西湖去,略事休息。」

一九三三年四月,三十五岁的庐隐在作《自传》时曾许下一个心愿:「我愿将我全部的生命贡献于文艺。我愿我六十岁作自传的时候,我已经有一二本成功的杰作,那么我就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含笑长逝吧!」

谁知事与愿违,一九三四年五月十三日,三十六岁的庐隐因生产时子宫大出血,病逝于上海大华医院。

游戏人间的庐隐曾说:「人生如梦,有多少梦影已经模糊了,就是从前曾惆怅过,甚至于流泪的那种情绪,现在也差不多消逝净尽,就是不曾消逝的,也已经变了色调,就是从前以为严重的了不得的事,现在看来,也许仅仅只是一些幼稚的可笑罢了!」这个一生追求爱情的女人,最后也毁灭在了爱情里。葬礼当天,丈夫李唯建将庐隐的全部作品放进棺内,与其永世相伴。

处于动荡的年代,活着已实属不易,更何况是想随心的活呢,可是庐隐做到了,两段婚姻,即使放到当今时代现都可以称作惊世骇俗,可庐隐一般的女子,那只是她的性格选择……她曾说:「我想游戏人间,反被人间游戏了我。」可见,性格决定命运,如果你想选择辛苦的人生呢,那这一生也必定是无奈和悲凉的。

庐隐一生的悲剧源自童年缺失的爱,内心爱的匮乏,让这名女子一生都在将其追寻,爱到底是什么?激情与炙热吗?为此她犹如一只飞蛾,追寻着光与亮,哪怕被世人唾弃,置自己于凄凉之地,也再所不惜呢?这个问题值得我们一生思考。

☰目录
民国女子涅槃传奇:裹在旗袍里的佳人、才女、名媛 第41章 庐隐:我想游戏人间,反被人间游戏了我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