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对一个人的爱火是难以浇灭的,更何况是情投意合的两个人,后来高君宇决定和老家的妻子离婚,并把这个决定写信告诉石评梅,看到书信的石评梅感到十分的难过,她强烈地反对高君宇的这一举动,她也不忍心看到高君宇的妻子被自己的丈夫所抛弃,石评梅愤怒地回信写道:「宁愿牺牲个人的幸福,而不愿侵犯别人的利益,更不愿拿别人的幸福当作自己的幸福。」
石评梅依旧紧闭着自己感情的大门,她不愿意接受高君宇满腔的赤诚情谊,她在自己的日记中伤感地写道:「接到君宇信,详叙到家后情形,洋洋洒洒,像一篇小说,他已得到她的谅解,而且粉碎了他的桎梏,不过他此后恐怕连礼教上爱的人也没有了,我终究是对不住他。」
没有爱的婚姻终究是要走到尽头,高君宇也是如此,他与妻子在彼此协议后选择和平离婚,他极尽全力去追寻自己的爱情,在被北洋军阀追捕的过程中,他逃到石评梅身边做了最后的告白:「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是属于你的,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的走卒。」
革命的任务是艰巨的,爱情的火焰是高涨的。在高君宇完成革命任务的过程中,他几乎险些丧命,却仍旧不忘石评梅的生日。他幼稚地买了两枚象牙戒指,一枚自己戴在手上,另一枚寄给远在他方的石评梅,并趣味地写信道:「愿你承受了它。或许你不忍,再令它如红叶一样的命运吧。我尊重你的意愿,只希望用象牙戒指的洁白坚固,纪念我们两人的冰雪友情吧!」
我自从混迹到尘世间,便忘却了我自己;在你的灵魂我才知是谁?——《墓畔哀歌》
石评梅始终未曾给高君宇一个答复,面对结合无望的爱情,高君宇坦然地选择做石评梅永久的知己,他想用至诚至爱的心去守护着石评梅的一生。
回到北京之后,在冬雪飘落时分,高君宇和石评梅来到银装素裹的陶然亭,高君宇面对白雪皑皑的场景,由衷地感慨道:「北京城的地方,全被权贵们的车马践踏得肮脏不堪,只剩陶然亭这块荒僻土地还算干净,评梅,你是真爱我的朋友,倘若我有什么不测,你就把我葬在这里吧。」
后来,高君宇因为急性盲肠炎住进了医院,石评梅得知病情后,急切地前去照料。当她想起高君宇这些年对她的深厚情谊时,她内心封闭已久的心门慢慢地有所打开,她细心地照顾着高君宇,并安慰他好好养病,并承诺给高君宇说:「等你身体康复了,我就和你在一起。」
突然,吴天放的一封来信激起了石评梅内心的波澜,吴天放在信中写道:「一方面我是恭贺你们成功;一方面我很伤心,失掉了我的良友……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可以安慰我的只有你,所以你一天不嫁,我一天就有安慰。」
谁知这封来信又将石评梅旧的伤疤再次被揭开,石评梅内心的恐惧再次被唤醒,最终她违背了与高君宇的约定。
听闻消息后,高君宇再次陷入了绝望,他的病情不断地恶化,并且急需进行手术。高君宇为了不让石评梅担心,他强装一切都好,还与石评梅约定三天后再见。不料,手术后大出血,高君宇与世永别了,也与他痴痴念念,深爱的石评梅永别了,再见变成了再也无法相见。
得知高君宇离世的噩耗后,石评梅悲痛得多次昏厥,她开始痛恨自己的自私和懦弱。直到高君宇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切的顾忌都是对高君宇一份痴情的辜负和侮辱。她痛恨自己没有早点冲破自己设置的枷锁,痛恨自己没有勇敢地和高君宇结合在一起。可是,后悔晚矣!逝去的是永远无法追回,石评梅悲怆地说:「自己是在高君宇死后才把心完全收回来交给他,用那一枚象牙戒指套住了自己的一生。」
石评梅在整理高君宇的遗物时,无意中看到了当初那片寄情的红叶,上面的字迹依然如初,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人却阴阳两隔,石评梅饮恨痛哭地说道:「红叶纵然能去了又来,但是他呢,是永远不能再来了!」
在碧草萋萋的墓头,我举起了胜利的金觥,饮吧我爱,我奠祭你静寂无言的孤冢!星月满天时,我把你遗我的宝剑纤手轻擎,宣誓向长空:愿此生永埋了英雄儿女的热情。——《墓畔哀歌》
高君宇辞世后,石评梅日夜活在悲痛与自责里,她与好友庐隐每日对酒当歌,游离在高君宇的墓前,陪伴他,向他忏悔,向他吐露相思。石评梅一直戴着象牙戒指,一面整理并出版高君宇的遗稿,一面把对高君宇的爱和思念诉诸于笔端,写出了掺杂着血泪的名篇《象牙戒指》《梦回寂寂残灯后》和《墓畔哀歌》。
在过度思念高君宇的日子里,石评梅因患急性脑膜炎被送进一家日本医院,随后又在昏迷中被转送到高君宇生前住的协和医院,并住进高君宇去世前住的病房。12 天后,一九二八年九月卅日,年仅二十六岁的石评梅在高君宇去世的时刻(凌晨两点左右)病逝。
在石评梅的枕头下有本日记,日记的扉页上用毛笔写下了两行字:「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日记本里还夹着高君宇的遗像和第一次表白的红叶。一位曼妙女子就这样过早地凋零,她的心早已跟随爱人死了。在一本《石评梅文集》中,有这样一句话:「对比她和高君宇的生死之恋,曾经拥有过于浅薄,梁祝化蝶过于虚无,不读她肝肠寸断的血泪之文,不会懂得爱情的力量。「
高君宇和石评梅的故事一直在民间广为流传,在北京的陶然亭公园中,有一块两人并立的墓碑,那就是后人为追忆两人的爱情故事而立,后人将两人并立的两块墓碑合称为「高石之墓。」高君宇的墓碑上还镌刻着石评梅手书的碑文: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相片上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你刊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的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在北京的陶然亭里,石评梅带着无穷的思爱与遗恨撒手而去了,她那无比美丽的断肠文字遗留在了人间。她那还不满二十七岁的生命,在崎岖的爱情道路上,便萎谢在萧瑟的秋风里,她的创作生涯虽然仅有六年时间,但她曾驾驭过诗歌、小说、剧本、评论、散文等体裁。
在她离世之后,她的作品曾由庐隐、陆晶清等友人编辑成《涛语》、《偶然草》两个集子。不过,如今的人们,一提起石评梅,大多数人会想到他们的爱情故事,同时为他们凄惨的爱情结局感到惋惜,而他们之间那份强烈的人性、爱与激情,在我们的心中泛起重重涟漪,难以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