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孙荃:嫁给心中理想少年郎,始于喜乐终于悲哀

荃,这个字原本并非这个女人的原名,而是心爱之人郁达夫后给改的。也就是这个字,仿佛就暗示了孙荃一生的情感世界。一见钟情嫁给多情才子,自始至终坚贞不渝,数十年如一日,她的下场又会给我们哪些启示呢?现在我们走进让孙荃一生不悔,这一如初见时的爱情。

她,知书达理,性情温良,因仰慕才情便入嫁富阳,虽遭受遗弃,乃至被自己的夫君称之为「可怜的女奴隶」,但从未自怨自哀、悲天悯人。她身上的顽强以及思想的睿智让人倾佩!她就这样遵从着传统的旧路,迈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安稳地走完了此生,并且活出属于自己的一份从容安逸!

在一个初秋的午后,阳光尤为明亮温暖,远远的望过去,在富春江边上坐落着一栋三开间的老式楼房,这栋房子规模呢,并不十分豪华有派,但温馨,烟火气十足。一名女子迈着三寸金莲的小脚,走到房子面前内心很是忐忑,出门迎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面容慈祥。当地的人都亲切地称这位老太太叫「郁母」,她就是郁达夫的母亲——陆氏。

郁母见到女子来家,满心欢喜,眼睛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犹如一泓清水般透彻;两条乌黑的辫子长垂腰际,显得尤为健硕俊美;丰满圆润的臀部,寓意着多子多福的前景。

守寡多年的郁母对这位女子十分满意,于是便满心喜悦地托人给远在日本的儿子寄去一封家书,让他早日归来把婚事定了。

一九一七年八月,在郁母的百般催促下,郁达夫不远万里从日本回国。在女子父亲的安排下,郁达夫第一次见到了母亲为自己择选的妻子。后来郁达夫在书中曾对女子的形象如此描写道:「她面孔清瘦而苍白,下边穿着玄色的布裙,盖着一对裹得小小的足。」

从郁达夫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些讯息,郁达夫语言较为清冷,热情缺乏,应该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女子成为自己妻子的第一人选。

郁达夫面对着眼前的旧式女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伤感,他没好气地对女子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女子羞怯地轻声回道:「小女名兰坡,字潜媞 tí。」

郁达夫疑惑地追问道:「不知此名出自何典?」

女子毕恭毕敬地答道:「《诗·小雅·采绿》里有『终朝采兰,不盈一襜 chā。』又诗曰:好人媞媞 tí。」

面对眼前其貌不扬的乡间女子,郁达夫本失落的心瞬间被该女子的才华吸引住了,后来他赠送女子一名号:孙荃(这个荃就是古书上说的一种香草),并赋诗一首《赠名》:

赠君名号报君知,两字兰荃出楚辞。

别有伤心深意在,离人芳草最相思。

面对郁达夫赠名的美意,女子的心中十分欢喜。尽管在未来的道路上,两人的感情艰难险阻难预料,但这个名字却矢志不渝地伴随着女子走过了此生。

孙荃呢,她出生在富阳县宵井镇一个颇有资产和地位的书香世家,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能书善文。思想通达的孙荃却裹着一双三寸金莲的小脚,为此她还特意写了一篇《戒缠足文》。此文发表过后,她便在当地成为了极富盛名的才女。

孙荃在家中性格沉稳少言,但是深得亲朋好友的疼爱,虽然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但孙荃都拒绝了。几年过去后,孙父为了膝下娇女的婚事愁眉不展,这时候,一位远房亲戚送来了喜讯:「县城里已故中医郁士贤家的三公子郁文正在东洋留学,年逾二十,尚未婚配,可与孙小姐结为百年之好。」

后来,孙父听闻如今的郁家仅靠两代寡妇摆摊设点维持全家生计时,他心中便对这门亲事开始犹豫不决了。殊不知,当孙荃听闻父亲的思虑后,她竟劝慰父亲欣然地接受了这门亲事。

当孙家应允这门亲事后,郁母心中又开始犯难了。由于她对这位未来儿媳的品行、外貌和学识均一无所知,更不知儿子是否满意?于是再三思虑过后,郁母便托媒人向孙家捎信,以邀请孙荃前去城里游玩,顺便到家里坐一坐的名义,营造了一场温馨的「相亲」仪式。

在民国时代,婚姻是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面对这场意外的包办婚姻,留学海外、思想前卫的郁达夫心中十分的矛盾,尽管他给家人的书信中对孙荃评价道:「荆钗裙布,其貌不扬,然谈吐属风流,亦有可取之处」,没有完全否定这个女人,但他的心中依然无法接受孙荃,更不愿和她走进婚姻的殿堂。

进退两难之间,郁达夫既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又只好委婉的推拖着。为此,他写了一首诗:

许侬赤手拜云英,未嫁罗敷别有情。

解识将离无限恨,阳关只唱第三声。

梦隔蓬山路已通,不须惆怅怨东风。

他年来领湖州牧,会向君王说小红。

杨柳梢头月正圆,摇鞭重写定情篇。

此身未许缘亲老,请守清宫再五年。

立马江浔泪不乾,长亭判决本来难。

怜君亦是多情种,瘦似南朝李易安。

一纸家书抵万金,少陵此语感人深。

天边鸣雁池中鲤,且莫临风惜尔音。

郁达夫通过这首诗既委婉地向孙荃吐露出自己不能即刻完婚的苦衷,又希望孙荃能够在闺阁中为他再守五年。他还深情地将孙荃理想化为:既有罗敷之美又有李清照的才气。但这不是孙荃本人,这正是郁达夫心中所向往的理想女性!

收到郁达夫的来信后,孙荃看到此诗便随即回复了两首《秋闺》,其中的一篇为:

风动珠帘夜月明,阶前衰草可怜生。

幽兰不共群芳去,识我深闺万里情。

以此回复,孙荃没有被郁达夫的态度吓倒。

后来,在半年多往来的通信中,郁达夫和孙荃的两颗赤诚火热的心也渐渐地碰撞在了一起。郁达夫还曾深情地夸耀她的诗:「文字清简,已能压倒前清老秀才矣!」

可惜两人虽在诗文上达到了共鸣,但并不能满足两人之间情感的需求,郁达夫的心中始终未曾准备好接受这位传统的旧式女子。

一九二零年,郁达夫在母亲的催逼之下,被迫归家成亲,他曾在给大哥的书信中描写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弟之未婚妻,本非弟择定者,离婚又不能,延宕 dàg 过去,又不得不被人家来催,是以弟不得已允于今年暑假归国,简略完婚。」几句话写出了面对封建旧俗的无奈。

对于婚姻大事,孙家相当看重,他们本想按照当地的习俗热闹一番。虽然郁家人也正有此意,但郁达夫却坚持要婚礼从简,不要任何仪式,甚至连主婚人和证婚人也没有。

夜幕降临,几串鞭炮声过后,一个小花轿静悄悄地将孙荃抬送到郁家。陪同郁母吃了一顿晚饭过后,郁达夫和孙荃便草草地入了洞房,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从这里能看出什么呢?郁达夫对孙荃的态度如何呢?三个字,不重视,非常不重视,结婚是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婚礼按照郁达夫的意愿全完形式,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样的男人内心是极度自我的。

新婚之夜,郁达夫的心中没有半点的兴奋与激动,他目光忧伤地看着身体单薄的孙荃,泪眼婆娑地深思着:「这就是我的女人了啊,我的不爱而又不能不爱的女人!」

这里我们说下,郁达夫作为出名及早的现代文学作家,很是与众不同。他重视内心的情感体验,对文学的热爱和对美丽女性的追逐几乎可以说是相伴相生的。没有足够美貌的孙荃并不十分打动郁达夫,但孙荃对郁达夫的情感越是真得不能再真。

大婚过后,孙荃送给郁达夫两件礼物,一个是钻石戒指,另一个是意大利制造的四圈有象牙螺钿镶着的镜子。这些礼物并没有让郁达夫心中有所感动,他着急地返回到日本继续完成学业。在日本期间,他为了救赎沦落风尘的前女友,竟无情地将孙荃送给他的那枚钻石戒指卖掉了。

一九二二年,郁达夫毕业归国后,他将孙荃接到安庆同住。在此期间,他们拥有了第一个孩子龙儿。后来由于生活所迫,孙荃只好带着孩子回到富阳老家。

三年后,孙荃母子跟随郁达夫来到北平,郁达夫则奔波于上海、杭州等地。此时的夫妻二人虽然聚少离多,但终究还算是过了几年甜蜜的日子。

一九二七年初,孙荃从北平为独自在上海的郁达夫寄去一件皮袍子,郁达夫则悲楚地在日记中写道:「中午云散天晴,和暖得很,我一个人从邮局的包裹处出来,夹了那件旧皮袍子,心里只在想法子,如何的报答我这位可怜的女奴隶。想来想去,终究想不出好法子来,我想顶好还是早日赶回北京去,去和她抱头痛哭一场。」

他们是有过幸福甜蜜的日子的,从开始到结束,总共持续了六年,但好日子也会经历波折,特别是当遇到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的时候,一个女人一厢情愿的婚姻,又可以维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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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女子涅槃传奇:裹在旗袍里的佳人、才女、名媛 第5章 孙荃:嫁给心中理想少年郎,始于喜乐终于悲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