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节目中,我们知道张伯驹和潘素从一见钟情到终成眷属的不易,然而美好的婚姻如同竞技场,需要用尽全力,乃至耗尽终其一生去为之奋斗,那么张伯驹和潘素幸福婚姻又是如何经营的呢?今天我们就继续探索张伯驹和潘素的美满爱情是如何造就的。
众所周知,张伯驹一生视文物如命,他为了保护国家文物不流失海外,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要重金收藏国宝文物。众人皆骂张伯驹此举实为「败家」,亲友们纷纷离他而去,只有潘素一人却宁愿变卖金银首饰,也要支持张伯驹收藏文物。
一次,张伯驹找潘素索钱购画,此时生活十分拮据的潘素有些迟疑,张伯驹见状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耍无赖了。潘素看着躺在地上的张伯驹,不管怎么哄拉就是不起来,于是潘素笑着答应他拿首饰换钱买画,张伯驹才乐滋滋地翻身爬起,然后轻轻地掸掸身上的灰尘,直接回屋睡觉了。
在爱情面前,当我们深爱一个人时,不管他如何孩子气,我们都会包容他的所有,潘素也是如此。张伯驹曾感慨道:「她嫁与我时嫁妆颇多,平生来不花我一厘一毫,倒是我是她养的小儿,处处破费。」
为了保护文物,张伯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守护,潘素也同样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着他的丈夫张伯驹。
1941 年,掌管上海盐业银行上海分行的张伯驹遭受到内部人勾搭「76 号机关」的绑架,绑架者扬言要潘素准备一百根金条作为赎金,否则就撕票。
恰巧中秋时节,正逢潘素的生日,每年潘素过生日,张伯驹都会用心填写一首新词作为生日礼物献给潘素。当时,被囚禁于牢笼里的张伯驹也为潘素填写了一首诗词:
《菩萨蛮·中秋寄慧素》
怕听说是团圆节,良宵可奈人离别。
对月总低头,举头生客愁。
清辉今夜共,砧杵秋闺梦。
一片白如银,偏多照泪痕。
潘素拿到这首诗词时,整个人心急如焚,她慌忙筹备赎金。当绑匪安排潘素与张伯驹相见,洽谈赎身条件时,谁知根本不怕死的张伯驹,竟还在担心着他的收藏。张伯驹反复嘱咐潘素一定要帮他保护好藏品,并且不能让外人知晓,如若潘素为了救他卖掉一件,他就算死了也不会出去。
在此过程中,张伯驹被绑架了八个月,每每有人劝说潘素卖画时,潘素都一口回绝了。为了救张伯驹,潘素四处奔走,以求救援,然而吉人自有天相,随着各方势力的施压和过问,绑匪为了息事宁人,故意放松了警惕,松懈了看守,张伯驹就偷偷地自己跑了出来。
张伯驹回到家中后,他们夫妻二人虽然对绑架的事情讳莫如深,但张伯驹誓死保护国宝的名声却迅速传开,众人纷纷表示佩服他的胆识和勇气。
这一辈子,张伯驹为了保护国宝可谓费尽了心思。抗战期间,张伯驹和潘素多次往返于西安和北京之间,他们二人不断地偷偷转移国宝,以保证国家文物的安全。
北平解放时,国民党曾派人多次游说张伯驹前往美国和台湾定居,顺便把他一生所收藏的珍品也都带走,张伯驹始终都没有答应。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发行公债,以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听闻此消息的张伯驹也想买,但是此时的他早已身无分文。回到家中后,张伯驹将想法告诉了潘素,深知张伯驹的潘素直爽着说道:「买就买吧,大家都买,我们也不能落在后面。」
张伯驹看着潘素反问道:「钱呢?我们总不能买一千块钱吧。这一千块现钱,你拿得出吗?」
潘素没有言语,张伯驹弱弱地说道:「实在不行,就只好卖点儿字画。」
潘素打趣道:「卖《平复帖》?」
张伯驹坐在一旁摇摇头,潘素继续追问道:「卖杜牧的《赠张好好诗卷》?」
张伯驹再次一声不吭地摇摇头,潘素笑着反问道:「那你打算卖什么?又卖给谁?」
张伯驹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些都不能卖,已经留给你……」
潘素听闻此话,莞尔一笑道:「给我?你的这些宝贝,我可操不了这份心。如今就算天下太平了,不怕有人抢了,可万一虫蛀了,霉坏了,我可担当不起……《平复帖》都传了一千多年了,其他的东西也都几百年了,不知被多少人珍玩过,占有过,大概有几千几万只手拿过它们吧!那些珍藏过它们的人呢?都不在了。只有它们作为历史的见证存传到今天,它们就是历史。你说留给我,万一有了什么不测,前人的心血尽失,后人将又如何评论?你当年倾囊举债把它们买下来,不就是怕流落到国外?如今,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张伯驹怯怯地说道:「我担心你和孩子。」
潘素拉着张伯驹的手,笑着说道:「我有两只手,可以自食其力。」
就这样,在一番简单的对话过后,张伯驹和潘素二人将其所收藏 30 年的八件国之重宝无偿地捐献给了国家,他们分别是:晋代陆机的《平复帖》;唐代杜牧的《张好好诗》;宋代范仲淹的《道服赞》;宋代蔡襄的《自书诗册》;宋代黄庭坚的草书《诸上座》;宋代吴琚的《杂书诗》;元代赵孟頫的《章草千字文》;元代俞和的《楷书》卷。
1962 年,张伯驹任职吉林省博物馆副馆长,当他站在馆中,看到馆内的寥寥无几的藏品时,张伯驹再次无偿地捐献了几十件珍贵藏品。
对于捐献藏品之举,张伯驹曾轻淡地说道:「我看的东西和收藏的东西相当多,跟过眼云烟一样,但是这些东西不一定要永远保留在我这里,我可以捐出来,使这些件宝物永远保存在我们的国土上……」
其实,对于这些国宝,无论过去还是现代,其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然而张伯驹和潘素的胸怀和气度也实属让人为之敬仰!
1967 年,文革时期,长春街头有人公然张贴张伯驹夫妇的大字报,潘素的罪状中有一条为「江南第一美人」,潘素看到后,直接张贴出一张大字报回应道:「江南第一美人是何罪名?」并在其中详细列举了他们夫妇二人捐献国宝的爱国之举,使得批斗者们哑口无言。
此时的张伯驹和潘素虽然早已不再锦衣玉食,但匮乏的物质生活并没有磨灭他们浪漫的生活。一年,元宵佳节的傍晚,大病初愈的张伯驹向妻子潘素提议道:「桑榆未晚,我们再搞一次合作,你看如何?」
潘素看着张伯驹微笑着点点头,起初,潘素先绘画了一幅《自梅》,张伯驹随即配以词牌:
《小秦王》
寒风相妒雪相侵,暗里有香无处寻。
唯是月明知此意,玉壶一片照冰心。
随后,潘素又创作了一幅《素心兰》,张伯驹又为之配诗道:
予怀渺渺或清芬,独抱幽香世不闻。
作佩勿忘当路戒,素心花对素心人。
其实,自从张伯驹初次遇见潘素之后,他词中的每一首写情之作都是因潘素而作。1975 年,已经步入耄耋之年的张伯驹前往西安女儿家中小住,暂别了相濡以沫四十多年的妻子,思念之余,他深情地为潘素写词道:
《鹊桥仙》
不求蛛巧,长安鸠拙,何羡神仙同度。
百年夫妇百年恩,纵沧海,石填难数。
白头共咏,黛眉重画,柳暗花明有路。
两情一命永相怜,从未解,秦朝楚暮。
一生一世一双人,天作之合纵红尘。张伯驹和潘素的爱情始终如初见,他们也一直保守着那份对彼此深爱的单纯之心。尽管他们相濡以沫 48 个春秋,但他们的爱却一如往常。
1982 年 2 月 26 日,85 岁的张伯驹安祥地躺在潘素的怀中静静地离开了。随后,潘素将张伯驹所收藏的国宝级字画全部捐献给了国家。十年之后,潘素也安静地追随张伯驹而去。
最美的爱情,或许只因多看了彼此一眼,便约定此生不再分离,唯有死别。
最美的婚姻,或许在那一刻只为与你相见,便用一生去珍惜、去陪伴、去成全。
他们的爱情,只因一见钟情,便此生惺惺相惜。因为他,她获得破茧重生;因为她,他懂得情为何物。他们是彼此眼中不可错过的景,亦是彼此心中最佳的一世一双人。因此,他们的爱情也造就了他们最难得、最圆满的幸福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