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她从睡梦中吵醒,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过眼了,刚睡着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的眼药水,滴两滴。
抓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犹豫了一秒钟,下意识想挂断,但冥冥之中还是接了起来。
“喂?”
“你好,请问是秦松元的家属吗?”
“啊,嗯、嗯”她愣了一会回答道。
“我这边是市监狱的,他下周三假释出狱,需要家属过来接,我告诉你地址你记一下”电话里传来没有温度的声音。
“哦哦好的,您说…”罗佳开了免提,打开了记事本。
嘉园路32号,上午十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么一行字。
他要出来了,可是罗佳平静又冷漠
快两年了,他打过不少电话给她,每次都在强调一件事:接他的时候带上结婚证。
是的,他出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罗佳重新躺下,可是她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连续加了两天班做完明年的招聘计划,她一点精神也没有。
这两年的日子在她脑海里浮现。
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有一起住的房子。罗佳租在公司附近,秦松元跟父母住在一起。
两个人领完证还想异地恋的恋人一样,完全没有正常的相处空间。
后来秦松元加班越来越多,连正常的双休日也不太见得到人了。
她那时候也时常在家里加班忙工作,所以两人互不打扰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结婚差不多半年的时候,她突然联系不到他了,直到后来他的手机被公安接起来,对方告诉他,秦松元因为替人担保借款,钱还不上,对方提起了诉讼,他当时人已经在看守所了。
罗佳一瞬间人都愣住了,脑子停止了思考,感觉连心跳都停了好几秒。
她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对方只能告诉她等待通知吧。
她也不能去见他,也不能告诉他父母,这一瞬间她觉得原来他们只有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她打电话给朋友,看看能不能托人了解一点情况,但是碰上真事,也没有人真的有能力去插手,
他怎么会去替人做担保,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竟然商量都没有跟她商量。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他却完全没有把两人的未来作为整体来规划。
再后来,开庭审判了之后,知道了尘埃落定,他被判了两年3个月。
彼时她已经为了她跑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去求了很多有可能有帮助的朋友,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
同时他还被判了30万的罚金,他告诉她有一张卡里有10万,先交一点。她说好的,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他不让她去奔波,他说欠下的钱等他出来再说,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够时间,罚金交不上等他出来再说。
因为他怕罗佳为了他背上债务,虽然两人有点小积蓄,但是毕竟刚刚工作没多久,当时根本还不上那么多钱。
最关键的是,还不能跟他家里人说,他告诉父母,自己是出国交流去了,这两年都不回来了。
后来那些低声下气借钱的事情,罗佳没有跟秦松元说过。只有一张张罚金履行单子寄到监狱去。
罗佳花了一年时间把这笔钱凑齐,只是为了让他能够争取早日出来。
但是没盼来他的好消息,只等来了他的分手信。
他说他要坦白,他大学的前女友回来找他了,他后悔跟她结婚了,他让她和自己离婚。
罗佳想到这里,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她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掩面擦干净,准备起床。
反正横竖都睡不着了,还不如找点事情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她突然有点想吃地铁口那一家酸辣粉,那是三年前他们领完证去吃的。
走出去吹吹风,刚好去吃个中饭。罗佳心想。
“啊嚏”一出门,罗佳就被冷得呼吸都冻住了。
下雪了竟然,这可是安岭市的12月啊,南方的城市少有这么早下雪的时候。而且还是飘着的羽毛雪。
突然一下子心情就明媚起来了。
罗佳紧了紧脖子上的淡紫色围巾,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里面。
虽然雪花不大,却也让矮树丛发了白,虽然没出太阳,十二点钟的天,也是亮堂堂。
从小她就爱这样的日子,窗外面雪飘着,她坐在写字台前赶数学卷子,脚边哄着一个小太阳,烤的她的脸一面发烫,一面冰凉。
后来工作的第一年,她租在阴冷的老小区一楼,被子都是潮潮的。
她周末只能穿上厚厚的睡衣窝在浴室里,开着两盏浴霸灯看书。
那年冬天的晚上,秦松元给她带来一大包糖炒栗子。他一开门就塞在她怀里,然后给了她一个熊抱。
那是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行李箱还放在楼道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鼻子和手都冻得发红。
她责怪他不提前通知,家里停水连饭都吃不上了。他说做什么饭,今天请她出去吃火锅。
冬天就是和热腾腾的火锅最配啊,这就是他们的共同语言。
可是她去年才知道,他从来都不爱吃蒜泥。
重庆的辣锅怎么能不吃蒜呢!罗佳总是这么说,然后秦松元就乖乖地给她打好调料碗。
要不是他被抓,也许他们已经能有个小孩了吧。夜深睡不着的时候她也会畅想。
当然现在想想是不可能了,因为他们家是永远不会接纳她的,罗佳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偷户口本嫁给他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妥协了。
而且她见过他的前女友,白白净净留着中长的黑发,没有过多的化妆和打扮,但是指甲修的干干净净,涂了肉粉色的指甲油,带了一条月亮吊坠的项链,穿着浅咖色的大衣,但是打理地没有一条褶皱,也看不出起球的痕迹。
虽然不能说是非常吸睛的大美女,但是身上有一种富家千金的气质,得体又温柔。
罗佳是在结婚那天朋友聚餐时见到的,他没有介绍她,但是她就是知道。
因为当初一桌子人里,只有她看起来最恬静,该微笑时跟着笑,该碰杯时碰杯,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恰当的情绪,但是正是这一份冷静,看得出她的教养和克制。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天生的侦探。
“老板,一碗酸辣粉,不要香菜。”
罗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的空调开的暖烘烘,热气腾腾的厨房也让罗佳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
罗佳取下眼镜来擦,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左肩,吓一个激灵。
“罗佳,真的是你啊!”原来是公司的同事波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真是下的了决心啊。”
“哈哈是啊”罗佳加了两天班,和方案一起甩在老板桌子上的,还有她的辞职报告。
她刚刚辞掉了干了三年的工作。
“虽然我也受不了老金那一套,但是你怎么做到年终奖也不要就走了?”波波兴致盎然地问道,明显是提着一颗八卦的心。
“哎,不就是日积月累的负能量嘛,留下也没意思。”
其实她没说出口真正的离职原因,是老金要提拔娇娇,娇娇是刚来没多久的销售,才22岁的年纪,背的全是lv和香奈儿的包包。
真假嘛,罗佳也不知道,因为她最贵的奢侈品就是两年前自己买的生日礼物,一只金镯子。
娇娇搭上了老金,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不包括罗佳,因为她对爱情总是抱着单纯的幻想。
老金的老婆常来公司,是个过了四十却仍旧精致的女人。每次都提上两大袋奶茶来慰劳大家。
罗佳起初羡慕这一家人,丈夫事业蒸蒸日上,妻子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能每周来陪老金加班吃个饭。
后来罗佳才知道,夫人是来查岗的。
但是查来查去也没防住公司的新人,娇娇还是搭上了老金。
两个月前老金让罗佳提升娇娇为销售经理,她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回事。
“惊讶啥,有点钱男人就要开始作妖,这社会太正常不过了。”同事总是私底下这么讨论。
可是罗佳快三十岁了,恋爱观却停留在高中生的时代。
她只是想不明白,老金分夫人三十几岁,给他生了个儿子,身材却保持的跟20岁的年轻小姑娘一样。
单从长相来说,都是走在人群里会回头多看好几眼的那种类型,虽然不爱化妆,但是五官长得十分出色。
所以罗佳才想不明白,男人变心到底是感情上还是身体上的不甘心,哪怕是家里有这样优秀的老婆,男人还是贪恋得不到的人。
就像是秦松元,永远喜欢的是前女友吧。
对于他的前女友来说,罗佳也是秦松元的前女友。
没错他们高中就是同学,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点暧昧的小情绪根本没有办法拥有一个什么结果。
后来知道公司的事情之后,她开始觉得公司乌烟瘴气的,加上持续一年的加班加点,她刚好想要休息一阵子了,是时候辞职了。
当然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离职原因,那就是她和秦松元的八卦被同事传开了。
同事都知道了她结了婚,对方坐牢回来还要抛弃她。
流言蜚语一起来,罗佳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还不如早点离开换个环境。
跟同事聊完走出店里,太阳出来了,雪已经停了,路面上一层薄薄的雪早就被踏成了污泥水。
南方的城市,哪能留得住白雪呢?
再美的回忆,该往前走的时候也得义无反顾地抛掉啊。
只是不甘心吧,等了两年,只换来一张离婚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