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错过
魏卿澄离去后不久,殿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来者是个身着宫裙的中年妇人,鬓发高挽,簪一支素银步摇,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下颌削尖,却偏偏生了一双极温润的杏眼,将那几分凌厉骨相冲淡了不少。
她站在殿中,见公羊菱仍端坐在上首,一手撑着额角,目光落在案上那两份情报上,久久不曾回过神,连自己到了跟前都未曾察觉,不由轻轻唤了一声:「菱儿。」
公羊菱闻声猛地擡头,这才发觉有人竟在自己毫无察觉时走到了殿中。
她心头一惊,待看清来人面容,脸上惊色立刻化作了恭谨。
她连忙起身步下台阶,躬身行礼道:「公羊菱拜见师尊。」
公羊菱虽已是外景大成,位居青鱼峰峰主之尊,早年却是在洗象峰峰主门下修行。唤一声师尊,倒也没什么不妥。
梁昉宁伸手将她轻轻托起,语气淡淡:「如今你已是一峰之主,不必行这般大礼了。」
公羊菱却执拗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年若非师尊举荐,菱儿也坐不稳这峰主的位置。」
梁昉宁听罢,嘴上虽没说什么,唇角却微微扬了扬。谁会不喜欢一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弟子呢。
她移步走到上首,目光落在那份从南疆递来的情报上,只扫了一眼,便轻声道:「看来你已经拿定了主意。」
公羊菱点了点头:「此事,我不得不为。」
梁昉宁将那份情报轻轻搁回案上,语气不疾不徐:「宁家眼下这光景,岂是区区一句内忧外患」能道尽的。你既已决意要收那孩子入门,我便有几点要嘱咐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公羊菱面上,那双温润的杏眼里透出的却是另一番果决利落。
「其一,要他娶我伏枢院魏氏女。如此,便是要他亲近伏枢院,亲近青鱼峰。其二,将他拘在山中,不得下山。什么时候宁氏四修这一辈人死绝了,什么时候才许他踏出山门一步。」
梁昉窗行事向来如此,于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公羊菱听罢,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横竖宁辛平不过是想让宁氏借一借青鱼峰的势罢了,至于如何对待宁修从,那就要看她的良心了。
不过宁辛平既然敢将人托付到她手上,自然是信得过她的为人。更何况梁宁所说的方法,于宁修从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更稳妥的庇护。
梁昉宁见公羊菱将自己方才那番嘱咐都听了进去,神色微缓,方才转了话头:「此次大蛾伏枢遗留在北方的秘禁现世,少不得要依仗北方六宗。卿澄此去,想来你应当已经嘱咐过了。」
公羊菱点头应道:「师尊放心,卿澄向来行事沉稳,必能晓得轻重缓急。」
梁昉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公羊菱却擡起眼,自中带着几分思索,开口问道:「师尊,菱儿一直有一事不解。大伏枢所遗秘禁,按理说,不该择我伏枢院之人为继么?怎会与北方六宗的人牵连上因果?」
梁昉宁闻言,转过头来,那双温润的杏眼幽幽地望着她,半晌才反问道:「你觉得,如今的伏枢院,与古代大蛾伏枢,还有什么关联么?」
公羊菱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梁昉宁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好了,此事不必你劳心。洞天之中已有一位紫府之君出来了,会把控北方局势,只是不知因何缘故,迟迟不曾亲自接见我等。你且等着罢。」
说罢,她也不再多留,迳自起身,向殿外走去。
公羊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送师尊。」
梁昉宁离去后,不禁又回首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恭敬行礼的公羊菱,不由暗暗道:菱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分,以至于让你一改往日谨慎小心,主动掺和进宁家这样的浑水里?」
暖凉山上。
宁辛平已从羊氏那边被放了回来。临行在即,他特地折返一趟,想着再看一眼宁襄夷。
可到了山中,才从宁修弗口中听到,宁襄夷已经闭关突破。
老人闻言,面上倒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透出来,只是沉默了片刻,问道:「他是从何时开始闭关的?」
宁修弗恭敬答道:「修庆死后,父亲便闭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