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娇一夜未眠。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从墨色一点点变为鱼肚白。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是祁苍珩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本宫”,和他最后那句冷得像冰的“没用的东西”。
她起身,用冷水洗了脸,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死死压回心底。
棋子,是不需要感情的。
感情,只会成为她的软肋,成为他丢弃她的理由。
她换上那身崭新的绛紫色司闱官服,对着铜镜,将最后一丝软弱从脸上抹去。
镜中的女人,面容清冷,眼神沉静,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正殿里,祁苍珩已经起身,正在用早膳。
他面前只摆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吃得心不在焉。
玉梦娇走进去,目不斜视,屈膝行礼:“大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恭顺,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祁苍珩没有看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厚,更冷。
“卷宗都看完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回大人,已大致梳理了一遍。”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祁苍珩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东宫的内务,重新回到你手里。”
“是。”
“还有,”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司闱署缺的人,你自己去尚宫局要。谁敢不给,记下名字,回来告诉我。”
“玉娇明白。”
尚宫局是掌管整个后宫女官、宫人事务的核心机构,设尚宫二人,正五品,其下又有四司(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十二部,盘根错节,是宫中最不好惹的一群人。
东宫的司闱,品阶虽低,但因其主子身份特殊,理论上与尚宫局平级,互不干涉。
可如今东宫势弱,玉梦娇这个新上任的司闱,在那些老宫人眼里,不过是个没根基的丫头。
祁苍珩让她直接去要人,就是要她去立威,去点燃这上任的第一把火。
玉梦娇领了命,直接去了尚宫局。
尚宫局的掌事尚宫姓张,在宫里熬了三十年,才坐上这个位置,最是看重规矩,也最是瞧不起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她听闻东宫新来的玉司闱求见,故意晾了她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让人把她请进去。
“哟,这不是玉司闱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尚宫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玉梦娇对她的下马威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行了一礼:“见过张尚宫。我今日来,是奉殿下之命,来尚宫局支几个人。”
“支人?”张尚宫放下茶盏,故作惊讶,“玉司闱说笑了。您那司闱署,不就您一个人吗?殿下身边,有小林子公公他们伺候着,也用不上咱们尚宫局的人啊。”
“张尚宫说笑了。”玉梦娇的语气依旧平稳,“东宫凋敝多年,如今殿下回宫,百废待兴。司闱署掌管内务文书,一个人,如何做得来?殿下的意思是,先从尚宫局调拨两名司籍,两名女史过去,先把架子搭起来。”
“司籍和女史?”张尚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玉司闱,您这胃口可真不小。宫里哪个衙署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儿可都是有编制的,哪有多余的人给您?”
“没有吗?”玉梦娇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我昨日整理东宫旧档,发现三年前,东宫哗变,宫中旧人被遣散,其中便有原司闱署的八名女官。我查了尚宫局这三年的名录,这八人之中,有四位,如今就在尚宫局下头的司簿司和司记司里,做的都是些抄抄写写的闲差。”
张尚宫的脸色微微一变。
“玉司闱的意思是,想让她们官复原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