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二年,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
人心慌慌的情况下,平阳公主还在围观李陵投降后,发现食邑的钱没有送来,才知道,是卫子夫跟刘彻说,既然夺爵了,就按照夺爵的标准来,没必要特殊。
气愤之余又打上了椒房殿。
刚打发走上官桀的卫子夫只是轻飘飘一句,“事情太多,我忘记跟公主打招呼了。匾额的事,过年前也找个时间放下来吧,回头让陛下亲自写一个卫府的牌匾,到时候过年走动,海西侯也不敢轻慢你们。”
“卫子夫,我都已经争取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阳公主不理解,“你没看出来陛下对卫伉还是舍不得的么?”
其实卫伉的事,卫子夫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是真的没有腾出时间来跟她说,现在既然打上门来了,就说清楚好了。
她放下账册,叫众人都出去,才拉着平阳公主进内室说清了隆虑公主去世当天的所有事,“邢夫人确实与此事无关,被吓坏了,而那位黄门,在被郭穰压进暴室的时候,就自尽了。一系列的威胁审讯,都是在郭穰在场的情况下完成的。卫伉之所以当天不说,就是要给我和太子时间,清查宫内所有地方,什么时候查完,什么时候再把巫蛊的事抖出去。”
平阳公主大骇,缓了半天才道,“这么大事!你们竟然就编了卫长的故事出来圆,还什么去邢夫人那里拿回曹襄送给宗儿的玩具陪葬,惹皇子大哭。也就是我这个老太婆傻乎乎的相信你们,陛下没信,还真是对的。”
卫子夫闭了闭眼,言笑死了,她比谁都难过,就是现在,提起言笑,自己的内心说生不如死也不为过,可日子还要往下过,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言笑的离去击垮了她的身体,却撑着她的精神。
“陛下再怀疑也是怀疑,没有证据,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
“可总有一天....”平阳公主顿时明白了,这事被卫伉阻止,半途而废,如果幕后之人想翻出来反咬一口,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卫伉本就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拖的也是时间,“所以,过了一个多月你们才把这事爆出来。你和太子都清查过了?”
卫子夫点头,“都查过了,每一块砖每一寸角落都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我已经吩咐下去,各处也会更加谨慎,所以这场大搜的结果,我们也很期待。”
“可....可你们怎么保证卫伉不说,郭穰也不说?难道卫伉说服了郭穰?”
郭穰可是中朝的人,刘彻心腹,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这就是卫伉的本事了,卫子夫也忍不住对这孩子处世的圆满刮目相看,“也算不上说服,仅凭三言两语,郭穰不可能就帮卫伉隐瞒这件事,但是多上几天时间,还是能通融的,所以我们也必须要把这事爆出来。这样,该陛下知道的,陛下已经知道了,郭穰也不算隐瞒欺君。”
好惊险的极限拉扯,卫伉最后只因为随便入宫被褫夺爵位,还真是那个当下损失最小的结局,这事被彻底的压在了水下。椒房殿和太子府也都提高了警惕,他们再想下手也难了。
可是....“子夫,要是搜不到结果怎么办?”
“搜不到结果,我们也可以基本确定是谁了。”卫子夫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能在这样搜捕的情况下逃脱的,就是位高权重的人了。
皇后无事、太子无事,只剩了最不会惹人怀疑的地方——陛下!
“陛下?”平阳公主有些害怕了,“陛下身边竟然有这样歹毒的人?冲他去的?!子夫啊?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不对了,要不你怎么这几年一直劝谏陛下平和宽仁,他是不是又狠心杀了哪家人?!你可一定要查出来。”
卫子夫不想瞒平阳公主,“我劝陛下,不是因为察觉了什么,而是我与陛下,政见不合。”
“什么?”平阳公主觉得自己惊吓之余,耳朵也不好使了,卫子夫竟然说,她与刘彻政见不合?!!!
卫子夫却一字一句的剖白自己,“现在的陛下,沉迷求仙访道,好大喜功,残忍冲动,劳民伤财,桩桩件件,都容不得我不重视。所以这几年,我的劝谏和反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政见不合。”
“卫子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平阳公主几乎要晕过去了,她老了,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多的冲击。卫子夫已经对刘彻有了这么多的讨厌和意见了吗?
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卫子夫笑道,“公主是想让我偏安一隅,有太子时不时反对已经足够,莫要横冲直撞挑起陛下怒火,惹陛下烦忧,是吧?”
平阳公主想起了李夫人,卫青在的时候,她可以任性跟卫子夫生气,但是现在,有个共同的看不见的敌人,她和卫子夫,谁都不能任。
“我只是.......觉得事态还没到最后一步。”
“公主...”卫子夫声声叹息,没忍住,眼角便滚下泪来,“公主,我这几年虽然坐在椒房殿,可仍有源源不断的书信传来,诉说兵役之苦,诉说生活之艰,我知道,他们都是在向我求救和呼喊。前几年,我是忽略的,总觉得,忍一忍,就到头了。可是....可是郦苍的死,彻底打醒了我!没有结束,没有停止,陛下已经停不下来了!”
“子夫......”这样倔强坚持的卫子夫,让平阳公主有些心惊。
卫子夫激动的打断她,又压低声音,又激动说道,“她们不是不识大局的人呐!是我身边见过帝皇,听过政务的人啊!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这样直白的给我写信。而且据儿每次出巡的走访,我都有开始关注,是百姓撑不住了,公主!”
“公主,是百姓撑不住了!!”
“公主,你看一看这次出征匈奴的账册和记录,都是人命和民生啊!!是每个百姓的血汗啊!!是陛下必须要停了!”
平阳公主愣了,这些年,有些血淋淋的真相,很多人一直看不清的荒唐,正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军中风气的偏歪、将领的失职、官员的更迭、律法的严苛、越来越多的兵役、越来越多的草芥罪人.......
盐铁带来的国库利润何止翻倍,铸币平准带来的市场稳定何止翻倍,可为什么日子,还是那么苦?!
“子夫,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需要更多的有才之人,需要更多的调整安排....需要....”
“需要什么?”平阳公主说不下去了,卫子夫帮她说,“公主也发现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陛下!”E
卫子夫:“我清楚的知道,在这长安之中,我这个皇后,或许并不是那么耀眼。人才济济的前朝,更不缺天纵之才,严助、公孙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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