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雨下的格外大,黑压压的云覆在天上,压得极低,像个闷笼子的穹顶。
赤峰山的山尖尖上常年存着雪,雪下盖着岩石,刀劈斧刻一般,可除却了这山尖,越往下越是树林丛生,半山腰又奇异般的生了好大一片的梨树,枝叶相映,恰掩了半山腰那一处穴洞入口。
山尖的雪水冲下来,些许倒灌进山穴里,雨水横流里,一个少女踏着水花走出来,衣着干练,江湖人的打扮,许是天气阴沉,故而看不出是玄色还是朱红,她身上已然淋了个透,衣角滴着水,脑后的乌发也尽湿,被一根木簪随意地挽了,松松垮垮,瞧着凌乱。
再顺着看去,手上一左一右皆拿着兵器,右手一把圆月弯刀,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流,左手一把卷了刃的短刀,被她死死攥着。
少女站在雨里站了会,任大雨将自己浑身上下冲了个遍,方才有了动作。
那把卷了刃的短刀被抛在地上,随后是那把圆月弯刀,两把刀扔在一处,金石之音清脆炸耳。
“结束了?”
说话的男人站在山穴对面的一棵梨树下,竟是与夜融成了一个,开口说话了才让人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是,师父,一个不剩。”
男人像是点了点头,侧了侧头,看向地上那两件冷铁,雨势愈来愈大了,冷雨将那铁刃上的血色渐渐冲刷殆尽,徒留下一小片浅红的水洼,男人看了会,开口道:
“不好用?”
“好用的也都废了。”
少女平淡地开口,甩了甩手上的水。
“那回去便让人打几件趁手的,使着也高兴些。”
“那可太麻烦了,懒得搞。”
少女说话轻飘飘的,像还带着笑意,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两人停了好一会没人说话,那少女像是站累了,绕开地上的刀就慢悠悠地向洞穴对面的梨树林走,只在路过梨树下的男子时撇下一句话:
“那副字写了一下午还没写完,先告辞了。”
梨树下的男人闻言也没应,又兀自站了会,才一把抽出长剑,抬步走进了穴洞。
雨还是阴沉地下,偶有一道闪电让这天地间的浓黑乍亮一瞬,天光下隐约可见穴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鲜红的雨水自洞内汩汩地向外流,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
风沙卷地,烟尘四起,一行人提刀扛剑,自风沙里缓步行来,直至一处客栈,才在木门前停下了。
为首的是个壮实的汉子,肌肉发达,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则瘦弱如猴,他挑着一双斜长闪着精光的眼,斜乜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木匾,尖着嗓子念道:
“东风客栈。”
说完,还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这东风客栈寒酸归寒酸,但在这城边边的沙子堆里倒是站的稳当当,几个布条缠成的旗都被吹没了一角,歪歪扭扭地插在那块破木头匾额的旁边。
“大哥,东风客栈,这地方相传来头不小,约莫着是个黑店,咱还是......”
男人咂咂嘴,又开口了,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管他娘的什么东风南风西北风的,老子在这风沙里吹的眼睛疼,有什么可怕的,是黑店老子就砸了它。”
说罢,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门上的土灰抖了抖,木屑扑簌簌地往下落,店小二哎呦一声,有些忌惮地瞥了眼靠在柜上拨弄算盘的掌柜的,果不其然,掌柜的那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
店小二脚下生风,强迫自己对掌柜的的脸色熟视无睹,一溜烟等在了门前。
来人打着赤膊,一身腱子肉,肌肉横行的上半身满是可怖唬人的疤痕,一脸蓬炸刺人的络腮胡,右手拎一把穿环宽刃大刀,大刀上隐约带着血色,左手抓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的前襟,来势汹汹。
他踹开门,一把将手上抓着的女子扔进去,女子在黄土地面上滚了几滚,正停在店小二的脚边,仰起一张清秀动人的脸,一双眼睛水波荡漾,四目相对,嘤咛一声,小声啜泣开了。
店小二木了木,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几不可见地向后挪腾了几步。
那粗壮汉子迈腿进门,嫌恶地瞥了一眼,嗓音粗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