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山川绵延。
万里河山如画卷平展，那画上的每一条巷道，都深深烙印着一个“齐”字，于是，画布之上是万里锦绣，画布之下，是伏尸百万。
通往京都的路有千百条，临雪楼楼主夫人岳然诺带着度楼主和裴央等人，浩浩荡荡地选了条最偏僻绕远，艰苦难行的。
度长风是一向宠夫人的，夫人选的，只要不是去刀山火海，那自然都是好的，就是去了刀山火海，那也一定有夫人自己的原由。
但裴央还不是傻子，见此路绕远，便直言问道：
“度夫人若是去京都，多的是康庄大道可以走，怎么选了这么条小路？”
岳然诺闻言，放缓了步子，会心一笑：
“裴大侠不是说要和向姑娘道歉？我临行前专门找人打听了，向姑娘这几日也要去京都，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只要是向姑娘去京都，就必定会走这条路。”
“这条路？为什么？”
度夫人眉眼弯弯，眼里盛满笑意，语调轻快道：
“你闻。”
裴央却也还是跟着深深地吸了口气，与这秋日的凉意撞了个满怀，飒飒间皆是爽快，他微微皱了皱眉，从那寒意里细细分别出了几分香气。
是一种，牛肉馅的香气，恰到好处的调味的香越来越浓，还缱绻着几分烤炉火焰的锅气，紧随其后，是一阵浓厚清新的米香，叫人闻了安心。
“香不？”
度夫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的神采。
裴央边点头，边极目望向路的远处，仍还望不见卖吃食的摊子，可是香气已若隐若现，几人又循着香气走过了这条曲折小路，一个转角，才终于在路边见着了。
..................
那摊子倚着路边，摊主是个胖胖的笑呵呵的婆婆，卖的是牛肉馅饼和小米稀粥，裴央见到了实物，只觉得那香气似乎更盛些了，金灿灿的碗口大小的圆饼从锅炉里一个个被拎出来，扔在面案子上，热腾腾的冒着蒸汽，霎时间香味如同爆炸般四溢，叫人忍不住弯起眉眼来。
摊子规模极小，只三两张瘸腿木桌子，配五六把残破木椅子，其中靠边的一把上，背对着几人坐着个江湖人打扮的姑娘，靛蓝色的衣袍干练如许，姑娘身边还站了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黑一红两位，只是看样子那姑娘没有理会那二位的意思，她只专注着望着桌上的一碗一碟，碗里盛的是小米稀粥，而碟子空无一物。
婆婆腿脚不灵便了，用一个竹夹子拎了三个浑圆的饼，慢腾腾的挪到姑娘的桌前，尽放在了那空碟子上，乐呵呵地笑道：
“囡囡啊，好久不来了是不是，婆婆这里是远了些的，要是不顺路啊，就不要绕路来，这次还带了朋友？这就好啊，你应得多交朋友，之前老是一个人来的，可不好，太孤单，有时候跟着的那个黑衣服的公子？凶叽叽的，不能做好朋友。”
婆婆扶着桌子，用那竹夹子又点了点碟子上乖乖摞着的三个圆饼，接着道：
“这两个饼，是婆婆送给你那两个朋友的，囡囡啊，要乖乖，好好对朋友的。”
向晚捧着粥碗，暖着手，望着婆婆的笑容缩了缩肩膀，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暖融融地在疼，热气飘忽间让人忽觉困顿，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游移到三个饼上，垂着眼皮撑起一个笑，才要开口回绝掉这份好意，就听得身边亮堂堂地咕嘟一声，少女站在她身边吞了吞口水。
......
她循声回头，少女一张娃娃脸，圆脸蛋红扑扑的好看，眨巴着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饼。
向晚了然，温婉一笑，从善如流道：
“婆婆，他们不饿，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