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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局开(六)

几人未在屋内待很长的时间,秦大人那一木案的文书自也是不便翻动的,几人草草看了看,便先后离了这间屋子,度夫人搀着秦夫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度楼主和裴央,向晚立在原地想了想,等到人将走尽了,她快步走到案前,手一勾,将那张投名状卷进袖口内,又神情自若地跟上了裴央的步子。

她依稀瞧了眼,那字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两排人名,只是没瞧真切,自也不知道那些人名有何意义。

几人出了秦家,眼看着已到了晌午,度楼主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几人要去吃些东西,原想着早些时候调查完早些时候回去的向晚,也不得不跟着在路边的一个胡辣汤的摊子上坐下了。

又是胡辣汤,向晚兴致缺缺地望着那碗棕褐色的汤水,握着汤匙久久难以下手,胡辣汤的口味辛辣刺激,虽说喝了也能让人身上生暖,但总不如小米粥那温吞吞暖融融的来得好。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恰一抬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带着帏帽的伍仁苏。

想来临雪楼对弟子护卫的是相当好的,先前在梧桐阁,向晚培养的这些个影卫是绝不能坐在桌前随着吃饭的,人在吃饭的时候最是放松警惕,也最是需要影卫相护的。

但度楼主不甚在意,她自也无所谓了。

她看着伍仁苏小心翼翼地撩起那轻薄的白纱,别在帽檐上,接着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子,万分庄重地拿起小汤匙,舀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向晚看着,脑子里却在惦记着那张写着投名状的字条,她依稀记得度楼主曾说过,此番金临死的这几号人,皆非寻常做官的人家,多少是与朝堂内部的势力纵横有些牵扯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的要来拿人。

若是那秦大人,乃于朝堂势力内翻覆之人,向晚想了想,那投名状之意味,不言而喻了。

她心觉古怪,隐隐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倘若这投名状是有人故意在秦大人死后放进他书房的,又倘若此人知道自己定会到死者家中一探究竟,这将前后连一起想,向晚捧着暖热的粗瓷碗,慢慢锁紧了眉头。

倘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定是有意要将投名状给向晚看见,而有了这张投名状,这几桩栽在她身上命案,便可毫不费力地撇清关系了。

向晚犹觉古怪,她拧着眉继续想,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定有不对劲的地方,棕褐色的汤水在碗里颤颤巍巍,她盯了会,忽而恍然,一阵冷意攀上她的脊背。

那投名状上写的能是什么东西。

非同一般。

能毫不费力地撇清她被栽赃的罪名,自然也能毫不费力地将她拖入局中。

那张所谓秦大人的投名状,悄然间已转为了她向晚自己的投名状。

而她,已经知道了那投名状上的东西,若是拒绝入局,便必定难逃一死,这俨然已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而她,已然迈开了第一步。

向晚内心悚然,她才来金临不过两日,便已有人将她算在了棋盘内,这金临内似乎正悄无声息地张开一张弥天大网,蛛丝一般无形的提线已悄然拴上她的脚腕,将她向局中拉扯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盘棋是将要如何下的她猜不到,可执子人。

江既为。

她必要迫切地,见一见他了。

向晚捏着汤匙的手用力得发白,她想得正出神,忽而眼前一闪,下意识抬头看去,正是伍仁苏强忍着怒火将那帏帽的白纱扔上帽檐。

向晚看着呆了呆,伍仁苏狞笑着把白纱别好,稍一低头,白纱又落下来,垂进碗里,接着伍仁苏深吸一口气,脸上笑意更是狰狞,在白纱进碗前一把扯过来,再恶狠狠地撩上去。

可又一低头时,那白纱还是飘飘悠悠地晃进碗里,向晚看着他如此反复了三次,那怒火近乎是将要烧了那白纱了,恼到了极致。

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那帏帽砍进了碗里,怒吼道:

“他娘的,你先喝,你先喝,混账玩意!”

向晚:......

一旁的度长风与岳然诺目瞪口呆,度夫人仿佛千言万语无从开口,半晌才憋出了一句:

“苏姑娘?是男子?”

苏姑娘?

向晚彻底回了神,禁不住乐出了声:

“苏苏诶,能不能端庄一点,做人可不兴如此急躁的呀。”

伍仁苏闻声回头,凶巴巴地剜了她一眼。

向晚心中无奈,这才离了梧桐阁几天,就已全然忘了老阁主了,唉,天下尽是薄情人,这叫什么,这就叫新人娶进房,媒人扔过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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