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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风局开(七)

天将明未明之际,向晚便醒来了。

她依旧躺在床上,直等到裴央起身梳洗完毕,一如昨日出门去端早膳时,才起身梳洗,之后便乖乖坐在桌边,等裴大侠端着早膳上来与她同吃。已全然不觉得不对劲了。

且有了昨日度楼主与度夫人的前车之鉴,两人不免都吃得慢了些,边吃边谈,裴央吃着碗里的小云吞,道:

“我方才下楼时,瞧见了衣家兄妹,小姑娘瞧着已是好得差不多了,正就着米粥啃鸡腿呢。”

“大早上啃鸡腿?她倒不觉得油腻。”

“我想也是。”

裴央含笑搅了搅小云吞那清如明泉的汤水,接着道:

“我想你也是不爱油腻的,于是特地将这鸡汤小云吞的浮油都撇去了,是不是果然好些了。”

向晚心道果然,这小云吞如此可口,原是用昨日的鸡汤煮的,她捏着勺子又看了看那清冽的汤水,心想着这裴大侠未免也太周到了。

她接着点点头,道:

“裴大侠未免也太细腻了,对旁人也皆是如此周到吗?”

旁人?裴央顺着想了想,旁人似乎是没有哪一个旁人的,可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眉毛一挑,平淡道:

“细腻?”

用这个词来形容裴大侠似乎确是有些怪异,向晚嚼着小云吞想了想,慎之又慎地做个了修正:

“是体贴。”

“体贴?”

裴央笑了,如沐春风,便就这么瞧着向晚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向晚望着那笑生生噎了一下,侧过头咳嗽时脸呛得发红,她在心里默默嘀咕,明明都是正经词,怎么见他一笑就觉得暧昧了起来呢。

裴央慢悠悠地替她顺背,瞧着女孩那局促的模样心情颇好。

两人这次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当他们一前一后自楼上下来时,度家夫妇不仅你侬我侬地吃完了早膳,甚至还收拾完了一个水果。

以至于裴央走下来时,颇有些遗憾地想起来,自己今日忘记顺走度楼主的一个苹果了。

几人今日去的这家,是姓徐的。

徐大人也算是朝中老人了,摸爬滚打地久了些,人已精明得如狐狸一般,见这京都乱象四起,便连日称病在家,非有要事绝不出门,只是徐大人未曾料到的是,这连日称病到最后,人竟真的病了。

这出来迎接众人的,是徐家长子,此人见着便是一副酸腐气,满口的之乎者也,幸甚至哉,只度楼主正喜这份书卷气,向晚瞧着他含笑的样子,心想这度长风怕不是边听着,边细细将那些句子牢记心间了。

向晚自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的。

她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顺着方厅一侧偷偷溜到了院内。

她方才进来时,是记得这徐府的庭院里,可是有不少生的眉眼俊郎的小侍卫的。

向晚闲闲在院内踱步,至院内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木下,仰头看去,只可惜瞧不出是什么木,她眼神游移,东瞧西看,只余光未离开仍站在正厅里的衣钰罡身上。

那衣钰罡在小妹痊愈后,还曾恭恭敬敬地来告知过自己,甚至恭敬得有些虚伪地向自己表达了谢意,少年在那一晚虽经历了向晚的精神蹂躏,但他是丝毫没有灰心丧气,比之前是愈加谨慎小心了。

向晚瞧着他,带着小妹站在人群的边上,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却又能不露声色地观察得到每个人的表情与动作,少年便就是这么不声不响地拿捏了所有人的脾气与秉性,再以不同的方式,去应对这不同的人。

当然,对于像她自己这种阴晴不定的精神病大约是不好使的,向晚想了想,觉得江既为也应当算在这种精神病里。

诚然,衣钰罡在这方面是独具天赋的。

她掂量着要再教衣钰罡些什么东西,到底已经是梧桐阁的人了,总好过只单靠这随机应变的机巧,在那风息堂苟且偷生。

她想着,便不自知地放慢了步子,正是思虑时,眼神偏移,竟自那后院的房梁上,瞧见了个黑衣蒙面的人影。

向晚警觉,那人影提着把狭长的刀,自屋脊上飞跃而行,瞧那方向,大约正是主人的卧房处——徐大人卧病之地。

向晚登时呼吸一窒,那人行走方向当真是自院内向外逃去的,莫非正是杀人的凶手!她只一想,便几步点地追去,若当真如此,那追得了凶手,自己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那黑衣人影起先逃的并不快,甚至在翻身上墙的时候还失手滑了一下,而向晚,虽是尚还运不能雨落血梅,但她的轻功到底是一绝,几步便将人赶上了,在翻出徐府围墙的时候,甚至劈手夺过了那黑衣人影手上的刀。

她紧握铁刃向前挥去,那刀刃锋利无比,刀锋凛冽,划破了人的衣衫,接着赫然一道血口子便落在了那人的背上。

“站住!”

那人竟停也未停,利落地翻过墙头,一个纵身,跃进徐府身后的一片白杨林里,他踩着枝丫向前急进,向晚亦在其身后紧追不舍。

出了徐府,那人的轻功似乎凌厉不少,立速将向晚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就这一点距离,向晚也不至于跟丢了,两人一前一后,瞬息间便已经行了好远。

向晚拿人心切,全然不顾已远离了徐府,她眼中只盯着那个在枝叶间翻飞的人影,一时竟不觉已走出了好远。

向晚拼尽了全力去拿那黑色人影,一路追赶,只已差那半步便能追上了,眼前那黑影忽而一个使力,向晚一阵恍惚,那黑色人影踩着枝杈几步便消失在了眼前。

向晚心下蓦然一冷,一阵不安油然而生,她定神,立在这苍茫林间,四下寂静,仿佛方才那人只是幻象,她心中的不安之感更是强烈,她急忙抽身欲原路返回,可她只来得及转身,那腾起的一步还未落在地上。

寂静林间忽而一阵凛冽风声,和风而来的是一根铁打的回旋锁,那纤细的锁链来势汹汹,向晚心下一沉,急抽出流水落花针来抵挡,两件铁器于半空中交会,“镗”的一声响,三根暗器竟没能阻碍那铁锁链分毫,皆被其击飞而去。

回旋锁的转速不减,其上遍布倒钩棘刺,在攀上向晚脚踝的那一刹那,倒钩刺入血肉内,且因那回旋锁的速度过快,那尖利的钩子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才终于在她血肉深处卡死了,锁链顺势沿着其小腿将她的双脚一并捆死,那些棘刺皆没入皮肉,她那墨蓝色的裤脚瞬间就被血洇深了一片。

那汹涌猛烈的痛感刺得向晚几乎当即流下泪来,她脚下一软,不可抑制地跌在了灰土与落叶间,这一下摔得极重,可她来不及察觉那钝痛,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双脚用力间,那铁刺只刺得更深,大片大片的鲜红自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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