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浓稠的黑暗,透不进光的暗室,血腥味,刀剑相撞,利刃划开血肉,血腥愈浓烈了。
惨叫。
哭喊。
求饶。
惨叫。
无止境的浓稠的黑暗。
向晚蓦然睁开眼,垂死一般深喘了一口气,她身上的衣衫皆被冷汗浸透了,心跳如擂鼓般沉重,她愣然望向眼前,停了半晌,才得以从那噩梦里挣脱出来。
噩梦的阴影还没来得及尽数散去,她猛然回忆起了自己现下的处境,立时慌乱地向自己的脚踝望去,那伤伤的严重,若是放任不理,难保自己的一双脚会不会就此废掉。
动作间牵动起一阵哗啦声,儿臂粗细的铁链由一双镣铐系在了她的脚踝上,白皙的脚腕上血肉模糊一片,细细碎碎的痛楚叫人难以忽视,向晚拧起眉,勾下身子,去打量那伤口的情状。
只这一瞧,她便愣住了。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那伤口虽然狰狞,但倒不至于是叫人不忍直视的,细来看去,分明是曾被人细致地处理过的,大约还上了药粉,治伤之人相当谨慎,那伤口虽被好生关照过了,但粗来打量是瞧不出的,只会觉得血肉一片,何其可怖。
她轻轻动了动脚腕,连疼痛感也比她昏过去前减弱不少,向晚望着那伤口愣了愣,到底默然,又将伤口藏在了衣料下。
她环顾四周,此地大约是一处地下牢房,阴暗潮湿,不见一丝光,仅靠这逼仄小屋里的两盏枯油灯堪堪照着这黑暗,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这方形的屋子,由铁栏隔出一大一小两半,向晚手脚皆被拷住,背靠一面被不知何物浸染地深浅不一的红砖墙,暗暗运了一口气。
一身无力。大约是被灌了什么让人武功尽失的药。
向晚倒也不奇怪,她背靠红墙又长出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她不紧不慢地盯着墙角那颤颤巍巍的灯花烧得劈啪作响。
爆灯花是吉兆,她人还活着不是吗,活着就还有价值,活着就还有周旋的余地,太子殿下留了她一命,这便是最大的吉兆。
小室里阴冷僻静,除了偶有的爆灯花声再无旁的声息,人在寂静里对痛感便格外敏感,向晚微微合眼,新伤与旧伤交叠如火烧般痛苦,她强忍着痛楚,沉一口气,运起了功。
且不知过了多久,昏暗间隐隐可听见人的脚步声,向晚敛住呼吸,依稀可辨出来者人数为二,她凝神听了会,在装死和装晕之间打了个犹豫,终于还是一脸平静地睁开了双眼。
地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门者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接着一身量高挑魁梧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的一双眼深不可测,如黑夜如深潭,周身是不可接近的强大气场,令人胆颤,男人身着锦袍,奢贵非凡,一张脸倒也算不上俊逸,但也称得上目如朗星,男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在那铁栏前站定了,上下打量起向晚来。
到底是见惯了生死,就算是那气场强大到可以杀人了,向晚倒也还能镇定自若,她上下瞧了一番,只暗想这位大约便是那太子殿下,还抽出闲工夫思考了一番这太子殿下何其尊贵,提审小犯人这事还轮得到他亲自来一趟呢。
默了默,她不露声色地偏了偏头,看向那位跟着进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玉白色长袍,气场温和平静,远不似太子殿下那般凛冽刺人,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却是深井,看不到底,那人收敛了一切该有的不该有的锋芒,只平和淡然地立在太子殿下身后,毫无情绪地看向向晚。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既为。
向晚见他这幅与之前相间全然不似一人的样子,心里也属实惊了一惊,但到底没有显露出分毫来,她只仓促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转回了立在前面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正如量物估价一般地盯着向晚打量,饶是被看久了,也的确会跟着心慌,她正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先和盘托出,男人开口了:
“梧桐阁阁主?”
“是。太子殿下。”
男人的声音沉若寒潭,而后江既为极快地跟上了回应,甚至没有给向晚回应的时间。
太子殿下冷笑道: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向晚闻言,不露声色地沉吟片刻,继而颤抖起来,她哑着嗓子道:
“参见太子殿下。”
她忽而立起身,向太子殿下站立的位置扑过去,可又因浑身无力,只得堪堪扑在了那冰冷的铁栏上,窄小的暗室里锁链声响成了一片,向晚凄然紧握着铁栏,眼里血丝横行,近乎歇斯底里道:
“小人是被冤的,太子殿下,求您明察,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她那张脸上半是凄惶,半是恐惧,最后都归于眼内明晃晃的谄媚,她握着铁栏的手动作很大,手上的镣铐撞在铁栏上,两两相撞又与回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吵死了。”
太子殿下拧着眉微微后撤一步,眼内嫌恶之意毫不掩饰,他语调冰冷,看向晚如烂泥堆上肮脏的虫蚁。
随着太子殿下的退后,江既为自然上前一步,他面无表情,利落地取下腰间的佩剑,看也不看地将那剑连同剑鞘砸向向晚握着的铁栏处,霎时间,更大的蜂鸣声压盖住了先前林林总总的一切杂音,铁器共振回响了一阵,终于归于平静。
太子殿下眉皱得更深了些,不明情绪地瞥了江既为一眼,没有说话。
向晚一副被震慑到的样子,她愣然跪在原地,大颗的泪水自眼眶划过面颊,苍白纤细的手指绞紧了染满血污的衣袍,抖着声音道:
“小人,本意是想要投诚殿下的,连那些人,也不是无缘无故杀的,只是,只是被奸人利用,才至于此啊太子殿下,求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