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这片林子不大，但胜在繁茂，多是古树，盘根虬结，森叶盖顶，这也导致两人现下这剑拔弩张的态势，很难被人发现。
向晚的双手皆被人压在自己身后，紧贴着树干，夜色沉重，与树影重叠，隐匿了她脸上的表情，四下寂静了一瞬，她突然发力。
这力量聚的突然，竟是挣开了男人架在她脖子上的刀，电光火石之间，向晚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了一把刀，那刀身短小狭长，刀刃泛着寒光，刀柄上的雕纹叫人看不真切，却可依稀见得那刀柄上镶着的一颗宝石，明如皓月，在这晦明闪烁间刀尖已然直指那男人的喉咙。
那男人啧了一声，劈手打上向晚的握刀的手腕，腕上瞬间青紫一片，向晚咬牙忍痛，刀没松手，那男人便又是一个使力，掐住了向晚的脖子。
刀又被人夺了。
向晚心里泛起冷意，虽说这样的情形，反杀失败在所难免，但真如此发生了，还是不免内心恐惧，她沉声，尽力冷静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
男人一手钳制着向晚的脖子，一手拿着向晚的刀，借着月色细细看了看，轻笑道：
“这把刀也是梁家的？你父亲留给你的？”
“与你何干？”
向晚冷声道。
男人放下刀，偏过头又看向晚，笑意森森，他慢悠悠地说：
“我没计划杀你，但不代表我不能杀你，所以啊，我劝你明智一点，不要不识好歹。”
男人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毕竟，我不保证我随时都有这么好的耐心。”
向晚还是冷着脸，语调冰冷：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要一直记得你是什么人。”
男人眯了眯眼，欺身而上，温热的呼吸扑在向晚的颈上，他一只手握上向晚的腰，指掌隔着布料轻轻摩挲，惹得向晚皱眉，挣扎着向一边躲了躲。
男人冷笑，手掌一翻，掌心上俨然是一个锦袋。
要拿的东西已然到手，他手上便松了松力，让向晚得以喘匀气，再后退半步，将那锦袋挑到向晚眼前，赫然就是向晚在赤峰山木屋里拿回来的那一只。
锦袋晃了晃，男人接着说：
“梁家？若我没记错，是那个罪孽深重的梁家？”
男人那渗着凉意的眼睛，在月色下如一潭深不可测的黑水，他盯着向晚看了好久，女孩长睫低垂，面上看不清表情，她一声不吭，整个人静在那，像失了生命的石塑。
男人想了想，放开了扼住向晚脖颈的手。
向晚还是不言不动。
两人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向晚抬起头，阴沉的一双眼里满是疯狂的恨意，她沉沉地盯着男人开口了，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梁家，是世代簪缨，忠心耿耿的。”
“自然是。可是你忘了。”
男人看着向晚那如鬼魅般阴冷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完，他掏出锦袋里的玉牌，指尖循迹摩挲，勾勒那个“梁”字。
那木牌考究精细，描金镶玉，但看一眼便知不是俗物，看那规制，甚至像是宫里的物件。
宫里的，老物件。
向晚看着面前的男人，颠过来倒过去地看那枚玉牌，她的声音像堵在喉咙里，要用力撕扯出来，不免有些尖利，她道：
“我没忘。”
“是么？”
男人抬眼，话音未落，天上一道青色的闪电便劈空而下，随后是雷声滚滚，吐息呜咽，将是要有一场大雨了。
“没忘最好，我当是赤峰山一事过了，见了太多的死人，你就想要过上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