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3日，傍晚十七时许。
江城盛夏的落日缓缓沉坠在工地楼宇尽头，漫天晚霞铺洒在整片施工场区。白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喧嚣彻底褪去，火热了一整天的土建施工终于停歇。
临近收工时刻，各个施工班组陆续停工休整。工人们换好衣物、收拾工具、清点物料，三三两两结伴离场。机械静默、场地渐静，往日热闹嘈杂的工地，慢慢归于一片沉寂温柔的暮色之中。
武广盯完一整天现场施工，从楼层巡检、工序协调、质量把控到现场排障，忙完所有繁杂工作，驱车返回项目部宿舍区域。
晚风微凉，暮色温柔，全场工人尽数散去，本该是结束忙碌、安心收工的时刻，宿舍院前却凝着一股反常的滞闷气息。
王凯带着六名水暖工人，久久伫立在私家车旁，没有半点离场的意思。一行人神色焦灼、步履徘徊，目光始终落在工地入口方向，摆明了是专程守在这里，等候武广归来。
武广稳稳停住车辆，熄火、拉手刹，推门下车。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心底已然明白几分，语气平静开口：
「别人全都下班回家了，你们迟迟不走，在这里等着，是还有事？」
王凯闻言，连忙搓着手上前，脸上满是窘迫难色，刻意放低姿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百般为难。
「武哥，我当初跟手下工人承诺过，三天一开工资。今天已经第四天了，工人们天天追着我要工钱，日夜催问，我实在压不住人心了。你看能不能先帮我周转一笔钱，我把这几天工人的工钱结清，先稳住班组人心，不耽误后续施工。」
武广静静听着，心底无奈之余，更是生出几分哭笑不得。
当初他将上水安装分项工程对外分包，初衷本就是减负省心。分包出去，就是为了规避日日垫资、日日结算、日日维稳班组的琐碎压力。若是分包之后，依旧需要总包不停垫资、频繁兜底、日日承担薪资压力，那外包分包，便失去了所有意义。
武广语气沉稳，直言戳破内核要害：
「王凯，我当初通过孙大刚把活分包给你，图的就是省心省力、权责分明。分包干活，你挣分包差价，你担班组压力，这是行规，也是本分。」
「如果分包之后，所有垫资压力、工资压力、维稳压力，全部还要我这个总包来扛，我何必多此一举分包出去？我自己亲自带队施工，岂不是更踏实、更稳妥？」
王凯脸上讪然一笑，连忙陪笑辩解，试图用软话蒙混过关：
「武老板，你格局大、路子稳，你这样安排，工地进度一点没耽误，施工节奏稳稳当当，大家干活也安心。」
武广淡淡瞥他一眼，眼底清明通透，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有盘算，不绕弯、不情面，当众一语点破。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你心里打的算盘，我一清二楚。我给到你的上水点位单价，是二十元一个点位。你转手压榨工人，只给工人八元一个点位，中间巨大差价，全部落进你自己腰包。」
「你稳稳赚着高额分包利润，却一分不愿垫资，反倒逼着我总包兜底垫资、替你承担所有薪资压力。天底下，没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当初我和孙大刚口头约定清清楚楚：分项工程整体完工，所有上水管道全部安装到位，打压试水合格、无渗漏、无质量隐患，统一整体结算，一次性结清全款。我这里留存完整通话录音，字字有据、句句可查。」
话音落下，武广直接点开手机录音存盘，当众播放原始联系历史。
听筒里，孙大刚当初诚恳的声音清晰传出：
「武哥，你别找别人了，这点小活交给我朋友王凯干就行，靠谱。」
武广声音沉稳严谨：
「活可以给他干，但分包干活，他必须具备基本垫资能力，扛得住班组周转压力。」
孙大刚随即追问：「大概需要垫资多少？」
「最少五万起步。」
一段录音，瞬间钉死所有约定，当场击碎王凯临时求资、临时倒逼、临时推诿的说辞。
录音播放完毕，王凯脸色瞬间尴尬通红，再也无法狡辩，当即换了一套说辞，试图道德绑架施压。
「武老板，你这么大的总包老板，工地项目这么大，难道区区几千块钱都周转不开？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一旁的小芳立刻上前帮腔，夫妻二人一唱一和，语气尖锐咄咄逼人。
「对啊！几千块而已，随手就能拿出来，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哪里像个做大工程的老板！」
夫妻俩步步紧逼、刻意施压、言语裹挟，一番无赖式说辞，直接把武广气笑。
他看着二人急躁贪婪、蛮不讲理的模样，无奈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