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刚刚葛春亲笔签字的十万工程款欠据，缓步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表面上我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看不出半点波澜，但我的心底，早已因为刚才撞见章鱼的那一幕，掀起了层层风浪。
我太清楚章鱼这种基层公职人员的心思。
官场小人物，最记仇、最小心眼、最爱公报私仇。
当年我只是不肯顺从他的私下索求，不肯报销莫名其妙的八千元票据，他便怀恨至今，甚至不惜帮甲方篡改工人笔录、颠倒黑白、构陷我恶意讨薪，硬生生卡住我十六万工程款的纠纷不给公正处理。
如今年关在即，一千八百万农民工保证金统一拨付，所有班组的生死命脉、过年工钱，全部捏在他一人手里。
我刚刚又当面出现在他眼前，旧怨新况叠加，我心里无比清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本可以直接转身下楼、开车离场、一走了之。
但我不能走。
干工程这么多年，我早已养成一个习惯——遇事不慌、临事多察、绝不盲目乐观。
我不知道屋内徐玉香和章鱼、葛春接下来会聊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给我下死套、做手脚、埋雷。
一旦我走了，他们在屋里敲定针对我的阴招，我将全程蒙在鼓里，等到年后款项被扣、单据作废、工资落空，我再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一念至此，我硬生生收住下楼的脚步。
趁着走廊无人，动作轻缓，悄无声息侧身落座在葛春办公室门外左侧的沙发上。
沙发位置隐蔽，紧贴墙体，属于视觉死角，屋内人推门看不到外面，正好方便我静心聆听屋内所有对话。
我微微闭眼，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全部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之上。
屋内的气氛，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瞬间变得功利、虚伪、阴暗。
徐玉香见我彻底走远，脸上那一丝客套笑容瞬间变得谄媚至极，声音轻柔讨好：「章科长，没想到您今天亲自过来巡查工地款项事宜，真是辛苦您了。」
章鱼淡淡「嗯」了一声，脸上没有笑意，眼神阴沉，直奔主题：「刚刚出门那个武广，你熟不熟？」
徐玉香眼珠一转，立刻抓住绝佳的落井下石机会，毫不犹豫黑化抹黑：「不算熟，但在同一个项目干活，彼此打了大半年交道。说实话，这个人太阴、太犟、太不懂人情世故，做事死板，从不懂得变通，在工地上人缘极差。」
章鱼听完，深以为然，冷哼一声：「我也觉得此人不正常。」
徐玉香立刻顺势追问，故意勾起旧帐：「怎么？章科长以前还和他打过交道？他是不是以前也得罪过您？」
章鱼毫无避讳，满脸怨气，直言道：「之前他和一建集团的工程款纠纷案子是我经办。我依规按进程办理，没有偏向他，他心里不服，直接跑到市局局长办公室实名举报我。」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微妙。
徐玉香立刻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嘴角勾起阴毒的笑意：「章科长，您看，做人就是这样，得饶人处不饶人、不知感恩、反倒反噬恩人。老话讲，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机会不就正好落在您手里了吗？」
章鱼一时没有听懂她话里暗藏的歹意，微微皱眉看向她。
紧接着，徐玉香擡手，指尖轻轻抖了抖自己手里刚刚开好的请款票据，眼神隐晦，暗示十足。
一瞬间，章鱼豁然开朗，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寒光。
「我懂你的意思。」章鱼缓缓开口，「徐大美女是想让我借机，把武广刚刚报备、刚刚审批的这笔十万工程款，直接扣压住，不予拨付？」
徐玉香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声音细若蚊吟，透着彻骨阴狠：
「何止扣押！章科长，您直接把他那张上报的请款单偷偷撕掉、作废掉！」
「这件事，屋内无第三人，天不知地不知，只要您不吭声、我不吭声，谁都查不出来。」
「到时候单据作废、报备为空，他武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到这十万过年钱！」
门外沙发上坐着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沉。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针对我，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歹毒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