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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请您去自首

请您去自首

在齐松仁心里,齐述一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寻常父子的界限。

那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倾尽心血雕琢出来、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杰作,更是他视作生命延续的存在。

他出身卑微,不过是一名司机的儿子,能一步步打拼成香港有名的企业家,全然仰赖岳父林日华一路提携照拂。

年轻时的林日华在新加坡本是靠贩毒起家,这份知遇之恩重逾千斤,最终齐松仁接下了岳父的衣钵,顺着对方留下的路,独自逆风而行,直至今日。

这些过往,他守得密不透风。

枕边的妻子林巧蓉尚且以为,父亲留在海外的势力早已随着他的离世逐渐瓦解,一双儿女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齐松仁的双手,也在这些年的浸晦下沾染上洗不净的污浊,午夜梦回时,他也常常鄙夷这样深陷泥沼的自己。

可齐述一不一样。

他品性阳光正直,举止温雅有修养,前路坦荡光明,像一株生长在晴空下的青竹,纯粹又干净。

即便清楚齐述一并非自己亲生,齐松仁也始终将他视如己出,逢人便忍不住夸赞。

他打心底里以这个半路结缘的儿子为荣,一心想让齐述一活成自己这辈子终究没能成为的模样。

他希望儿子体面、清白,永远站在阳光之下,也正因抱着这样的期许,当齐述一决定报考法学院时,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全力支持。

他不是不明白,从儿子选择这条路开始,二人便已然站在了截然对立的两端,可他依旧心甘情愿。

因为齐述一的身世,是齐松仁藏在内心最深的自卑与不安。

他总在惶恐,怕这份并非血脉相连的亲情终有裂痕,怕失去,怕背叛,更怕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暖再也不属于自己。

他恐惧齐述一得知真相后认回亲生父亲,恐惧对方知晓一切后心生怨恨,更恐惧有朝一日,齐述一会决然离开自己好不容易铸建的家。

这份爱意里,缠裹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在无声地对全世界声明一件事。

你只能属于我。

所以为了齐述一,他愿意放下所有底线,付出一切。

哪怕清楚儿子日后成为检控官,极有可能会变成直指自己的利刃,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整个家,他可以作恶,可以触犯律法,哪怕掀起滔天风浪也在所不惜,他甘愿在黑暗里沉沦,却拼尽全力,想为齐述一隔绝所有污浊,护得他一生纯白无染。

于是,他一边倾尽所能,为齐述一搭建起完美顺遂的人生,一边又不得不编织层层谎言,将自己身处的黑暗与罪孽彻底隐瞒。

这份来回拉扯的守护与欺瞒,成了他日夜煎熬的根源,愧疚与自责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心。

这一生,他做过数不清的错事,踏过无数条底线,可只要看见齐述一,他便会觉得自己尚有值得守护的东西,还没有彻底坠入深渊、烂到无可救药。

齐述一是他晦涩命运里仅存的善意,是他漫长黑暗中唯一的救赎,他爱这个孩子,胜过爱自己,爱妻子,爱女儿,也胜过世间所有的财富与名利。

他所有的疯狂、谎言与偏执,归根到底,都源于一个执念。

他绝对不能失去齐述一。

可就在此刻,这份他赌上一切拼死护住的温情,薄如蝉翼,终于被彻底撕碎。

齐松仁从廉政公署归家后,刚跨进书房门槛,等候多时的儿子便迎面堵上,将他压了整夜的疑问,一字一句掷到他跟前。

前一晚,齐稚一摊开的全部真相,仍在齐述一脑海里反复冲撞,而方才齐松仁那句“阿朗已经替我们齐家扛下了所有”,更是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齐述一几乎砸毁了书房里所有能砸掉的器物。

书架倾倒,器物碎裂,笔墨书卷散落满地,原本整洁雅致的书房,转瞬已然面目全非。

齐述一就跪在这片狼藉的地板中央,双拳死死握紧,指节被磨得破皮渗血,鲜红的血珠不断滴落,一滴又一滴,落在林巧蓉视若珍宝的波斯地毯上,丝丝渗入织纹。

那些血迹,怕是再也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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