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朱以海慢慢学会了听山东口音的明朝官话。
说是学会,其实也就是能听懂个七八成。说得还不太利索,常常是脑子里先哼一哼后世的粤语歌,再想想跟着短视频学的山东话腔调,最后才能翻译成如今这怪腔怪调的口语。
说出来磕磕绊绊的,惹得两个丫头直笑。
他也不恼,反正慢慢来。
这天翟良又来诊脉。
「公子,公子....现在已经辰时了,翟先生已经在候着了。」
庆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床跟前里几乎散不开。她垂着眼,目光却忍不住掠过锦帐缝隙,落在朱以海沉睡的侧脸上。
庆春与庆柳是寅时便起身的。她们这等侍女,断无资格与王子同室而居,歇息处是西厢堆放杂物的耳房。
王府有铁律,下人房舍入夜不得存留明火。昨夜北风呼啸,两人蜷在冰冷的薄被中辗转难眠,倒不如早早起身,来这香溪阁伺候。贵人们的规矩,自然不在约束之列。
「翟先生?就是我发烧的那段日子来给我看病的那位吗?」朱以海来到明朝见过的第一张脸就是翟良,只是还不确定他姓甚名甚,「他又来干嘛?我又没啥病的。」
「回公子的话。」
庆春连忙敛目回禀,「王上听闻公子玉体欠安,左耳抱恙,特命翟老先生前来诊视。」她小心地隐去了鲁王真正的忧心,痴症。那等字眼,岂是能轻易出口的。
翟良没别的爱好,就是好一口酒。鲁王府的下人们昨日找到翟良时,他正在兖州的醉仙楼与几个好友喝大酒,喝的已经是烂醉如泥分不清东南西北。
喝成了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能往王府里送。万一在王府里闹事,鲁藩的威严何在,体统何在?所以只好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翟良酒醒后,才匆匆地带着他去王府给朱以海看病。
说到翟良,也有些冤枉。当时问诊,朱以海不理不睬,随即躺下,赵公公便以王子需休息为由将他请出。
这般医患关系,岂能看明白病情?
此时翟良立在暖阁中央,对着朱以海躬身一揖,试探道:「草民之前请脉,观王子脉象平和,似无大碍。不想最近又有不适.....」
「唉!看来老朽年迈昏聩,医术荒疏,竟未能洞察先机,实在惶恐,万望王子恕罪。」这话软中带刺,既认了老,也暗指了之前朱以海不言不语,叫他无从下手。
朱以海仔细听了,大概意思就是医生认为自己老了,医术不佳。
「翟先生请坐,我近日左耳疼痛,听不清话,若有怠慢还请老先生多多担待。」
这回翟良诊脉格外仔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良久,他缓缓道:「小王子身子并无大碍,草民开些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即可。」
「至于其他....」
翟良压低了声音道:「吴公公托我给您带个话,让您.....」
他正要接着说,猛地看到门外有个人影,似乎是赵忠。
「谁?」朱以海不明所以,「哪个吴公公?」
翟良看了门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老朽还有一个方子,请王子定要看仔细了。」
说罢,他拿出纸笔,小心写了四个字。就这么拿在手上,并不递给朱以海。
「别信张超。」
朱以海懵了,「张超又是谁啊?」
翟良却好似没听见,收拾药箱,匆匆告退。
「哎哎哎!」朱以海急道:「翟先生,别急着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翟良的箱子里所散发的中药味还没完全散开,门口那人影又晃了一下,随即便走了进来。
是赵忠。
庆春和庆柳看清来人,连忙跪下行礼,「见过赵公公。」
「起来,起来!」朱以海又是一手一个,就要扶起两人,「你俩怎么又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