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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似乎是负责的一个百夫长惊魂未定的向他报告,“属下无能,俘虏趁着大雨逃走了,我已经布置人手追了下去。”
“哪个方向?”
百夫长指了指一条羊肠小道。
索雷微微一怔——四周的地形他已经太熟悉了,这片丘陵后的两条道路,都通向南方。但是,一条道路可以到达平坦的河滩,另一条,却通往孤绝无路的山顶。
易远流在暗夜的追杀下,选错了那条通往死路的小道……
易远流啊易远流,这是上天不愿助你重回故国吗?还是命中注定,你必然会重回我手里?
注目凝视着遥遥山顶,索雷猛然一抖缰绳,向着那个方向纵马而去。一路上,零零散散的看到几匹马倒毙在地,也有军士受伤靠在路边。索雷顾不得那么多,越过他们,直奔前方。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易远流,看到他活着,他才能安心。
平川在眼前飞快掠过去,很快,那条小道已经蜿蜒伸向山顶。
陡峭的,壁立千仞的一道孤峰。
翻身下马,索雷带着身后的追兵,奔向山路。这一路上,都有伤兵倒在道路边,这也说明,易远流始终没能摆脱身后如蚁的骁勇追兵。
……终于,遥遥几十步外,山顶耸然而立。
一道亮白的闪电劈空划过,照亮了黑漆漆的山麓,照亮了不远处正和数十名军士冷然对峙的那个人。
易远流……
浑身狼狈的血迹印染在片片碎裂的衣襟上,他身上,散落地斜披着黑色的大氅。发带不知何时散落了,黑长的乌发在冰冷雨水的冲洗下,紧紧贴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唯独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依然散发着隐藏不住的骄傲冷峻。
是的,就是那双眸子,在两军阵前,曾经让他牢牢铭记。
蔑然扫了一眼追来的新增敌军,易远流正要移开目光,却猛然一震。
那群人的中心,有着冷漠到令人窒息的脸庞,有着幽黑炙烈眼神的男人,不是普通的追兵,是索雷!
终于还是要见面啊……
“来不及了,你已经……回不去了。”冰冷华美的声音,低声如恶魔般响在耳边,如重锤一样击在千疮百孔的心头。
是吗?真的,回不去了吗?他回身望望脚下的绝壁,再望望下面波涛怒啸的江水,微微恍神。
心中无数纷乱画面一一重现,在这千人环伺,重刃即将加身的那一刻,他定了定心神,向着索雷,微微一笑。
火光中,索雷眼中的他,笑得淡然而自嘲,决绝而坚定。
……
廓尔泰一边跌跌撞撞地赶往山顶,一边心里懊恼不已——怪不得总是觉得那个男宠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居然教他觉得压迫而逼人,原来,那人就是易国的二皇子,一再将他们的大军阻在雪城之外的易国守城将领!
现在,他就在前方,被索雷将军亲自带人追杀。一路上都有受伤的军士倒在路边哀哀呻吟,那个人,单枪匹马,居然能拼到这一步!
不过这个人逃亡地并不轻松,前方就是绝路,即使不死在这些追兵手里,他又能逃到哪里去?索雷大帅已经赶到前面去了,也许自己再往前赶几步,就能看到索雷大帅亲手押着那个骄傲的易国皇子回来吧。
又或者,提着他的人头?
这样想着,廓尔泰终于冲到了山顶。
一片寂静中,他和所有的人一样,讶然无比地看着一道笔直而骄傲的身影,回头淡淡一笑,纵身跳下了百丈绝顶……
“易远流!”山雨中,狂风里,廓尔泰清清楚楚听到索雷大帅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凄厉而震惊。
除了震惊,廓尔泰似乎还有种奇怪的错觉,那嘶
吼里,还有种惊恐和伤痛。
狂扑上去,索雷一步踏到崖边,那一刻,廓尔泰甚至有种更为荒谬的错觉——大帅似乎也想跟着那个人一起跳下去。
廓尔泰慌忙奔上前去,惊慌地拉住摇摇Y_u坠的索雷:“大帅小心!危险!”
索雷慢慢回头,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不语。那眼神让廓尔泰暗暗心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静静看了他一眼,索雷眼神狂躁,沉声喝道:“所有人……给我去下游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头看着崖下的江水,他的声音低沉而隐含风雷。“这个人,不会死。”
第十四章
雪城之内,天色渐渐接近黎明。
四皇子易镇枫表情Yin郁,正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仰头独酌。他一夜未能睡好,而且一大早就醒了,不知如何打发这漫漫黎明。
从前天那个前来刺探的密探成功遁去后,什么都开始不顺利,乱成一团。
假如如谋士周相预料的那样,那个探子是来自丹蒙,那么,也许一场强行渡江后的大战就已迫在眉睫。日夜加紧的操练已经足够他头疼,可眼下最糟糕的,却多了另外一分危机。
易远流失踪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遥遥千里之外的皇都。
朝中几位皇子的权力一向均衡,所以势均力敌的争斗也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消停。所有哪怕有一丁点儿希望坐上皇位的皇子,都在暗中处处角力。就连他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二哥,也仍免不了被时时拖入漩涡的中心。哼,怀璧其罪——以他的文韬武略,就算真的想置身事外,别的皇子又怎能不心怀疑虑?
面对皇位,面对无上的权力和尊荣,谁会去顾忌什么骨肉亲情,理解什么叫君子品Xi_ng?就算亲兄弟为国战死,他们也要在尸体上戳个几剑,以确认不是诈死、好趁机积蓄力量呢。
现在,对于远在皇城的那几个皇兄来说,雪城虽然守得艰难,但可真是连连传来天大的好消息——易远流离奇失踪,易镇枫也远守边关一时回不去,据他留在京城的眼线的线报,现在的皇城,已经暗流密涌,波澜悄生了。
大皇子趁着父皇病重,已经公然联络支持他的臣子与部下,固然是动作连连;而五弟和国丈的联系,也是日日紧密。
假如他就此战死,二哥也永远失踪,对他们肯定是比丹蒙退军还要巨大的好消息。
易镇枫冷笑,仰头猛灌下一大杯辛辣的烈酒。
易镇枫从不喜欢烈酒,只有清淡绵甜的南方米酒才符合他的口味,但是现在,他只想大口灌下这些辣到了五脏六腑里的烈酒,然后醉它个一塌糊涂。
他不像二哥那样,还有一丝奢望兄弟亲情,在大哥的箭尖稳稳地指着他的脑袋时,他对这些事就已经死心。可那显然还不够,现在,兄弟相残的戏码已近在眼前,他无法逃避地成为其中的一个角色。
他从不敢真的去想这个问题:他的二哥易远流,还活着吗?
假如不是死了,假如不是身不能动,那个人,绝不可能真的藏起来对雪城不管不问的。就算腿断了,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他那骄傲的二哥也会爬回易国军营的!这一点,他从来都知道,只是不敢去想背后的含义——他的二皇兄,或许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
猛然把米黄玉的酒杯砸在地上,他的眼中一片微微的血红。他伸手拿酒壶往嘴里灌,手指却又颤抖起来。他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