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打扰我和你叙旧呢。”我说。
阿水有些佩服:“姑爷对小姐很体贴。”
萧砚走到一个首饰摊钱挑东西,正挑着一双桃花眼跟大娘讨价还价,大娘脸一红,便宜了就卖了。
我正跟阿水玩笑,远远地看着他,却迎面撞上了霍景宴。
他似乎正要查案,穿着一声劲装,干脆利落。看见我,愣了愣。
“参见郡主。”他行礼。
我连忙虚抬了他的手,他怔然地看着我。
“……听闻你这次回京,是要议亲了?”霍景宴有些艰难地说。
我站得很直,有风吹过我的头发,我默然,而后点点头:“是。”
他也沉默了一会,又说:“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轻松地说:“他是个江湖人,身上总有江湖人的习气,看上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没有规矩,但其实很有自己的底线。”
我歪头看了看萧砚:“他自己是从来不爱用规矩束缚自己的,所以对我也从来没有什么限制,只要我想,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从来不管我。”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只总结出来这么一句话。
萧砚还在很那个大娘据理力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的目光。
霍景宴沉默半晌,轻声说:“……是不是如果当初,我没有退亲……”
我打断他:“没有如果。”
我诚恳地看着他:“霍哥哥,在你我定亲的十余年里,沈霍两家关系很好,你时常来找我,可这十几年,我从来没感觉到你对我有丝毫爱意。反倒是待我和你退亲以后,你反而在意起我来。”
“人大概都和飞蛾一样,都有趋光性,看到别人身上有自己向往的特点,总忍不住靠近。当年你退亲之时,我十分向往你身上那一往无前的冲劲,可这一切,当我明晰你并不爱阿碧以后,就烟消云散了。”
“萧砚一开始便是如此吸引我的,他自由,不羁,我原以为他只是无法无天惯了,但实际上他心里有坚守,有底线,了解他以后,我才真的喜欢上他。霍哥哥,趋光性并不是爱,你明白吗?”我望着他,言尽于此。
霍景宴又被我说愣了,良久,他终于笑了:“阿柔如今讲起道理来,颇有令父之姿。”他拱手:“那这便,就此别过了。”
我也对他回以一礼。
他笑了笑,笑得有释然,于是,转身离开,背对着我时,忽然挥了挥手。
那便真的再会了。
我走到萧砚旁边时,他刚好以满意的价格和大娘说好买两支钗子。
他要我挑一只,我选了一只金色蝴蝶,翅膀很薄,拿起来的时候还会微微颤抖,看上去似乎展翅欲飞。
萧砚颇有些惊奇:“你如今的品味愈发有风范了。”他拿起自己先前选好的,是一枚一模一样的蝴蝶钗子。
我白他一眼,一边摸索着自己带上,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方才跟我说话那个,你瞧见没?”
萧砚就这么看着我自己瞎带,漫不经心地说:“就瞧了个背影吧,没注意看。”
我“哦”了一声。那就是也没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没听到就好,否则听到我夸他,尾巴该上天了。
我注意到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很不爽地说:“怎么也不帮帮我!”
萧砚勉强压了压嘴角,接过簪子帮我带上,大娘笑着举着银镜叫我看,我左右打量一下镜子里的人,蝴蝶欲飞不飞地落在秀发上,面不施粉黛,唇却有自然的血色,我笑了笑,很满意。
萧砚忽然把他手上那只也带了上来,我左右打量一下,一左一右,衬得我像只有十一二的小姑娘,我不满道:“一左一右多俗气!”
他说什么也不肯摘下来,我瞪他:“拿下来!”
他看着我直笑,笑得我觉得自己奇怪极了,气哼哼地伸手要去取,他却先我一步把手指按在蝴蝶上,说:“这是底线。”
我愣了愣,随后跳起来要打他:“合着你听到了!”
“听到了你装什么没听到?”
萧砚有些无辜:“我没说我没听到呀——”
“啊啊啊!”我气的要命。
他却一把搂住了我的肩,把我搂在他怀里,然后转身,颇为潇洒地说:“回家喽——”
[番外:霍景宴]
那日,我去醉仙楼喝酒,实则不是因为突发奇想,而是那天之前,我曾得圣上口令,去见了见那时还暂被扣在宫里的阿碧。
我是和霍景宴一起去的。我虽不知道他们夫妻究竟感情如何,却可以从他得知阿碧是奸细的态度里看出来,他对阿碧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喜欢。
发现这一点以后,我的心里难免起了点嫌隙——他毕竟娶了阿碧,却不是因为喜欢,就是因为那些可笑又幼稚的原因。
我谢过替我开门的内侍,缓步迈进有些荒凉的宫里,霍景宴低头沉默地跟着我身后。
时隔半年,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个人。而此时,我竟不知道称呼她什么才好。她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形容不见憔悴,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见了我,竟还微微微笑。
她的眉眼间已经再找不到一丝陪伴我三年的阿碧的身影,阿碧温柔似水,长我几岁,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
也没有一丝沈清容的身影,至少没有做沈家义女时的局促,也没有霍家夫人的高傲。这时,我才想起来,原来她这样的人,曾经有过这样多的模样。
而现在的她,神色从容,眉眼舒展,露出高傲的脖颈。我看不出来,她是怎样的人。
我哽了半天,只好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