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快上来,我斟了一杯,小小舔了一口,呛得我差点哭出来。
我咳嗽了好一会,抹去两颊的泪水,笑了。
忽而,有人敲了敲门,我一下警惕起来:“谁?”
有人推门而入,我愣愣地看着他慢慢行至我的面前。
是霍景宴。
他面色像凝了一层霜:“你在喝酒?”
我有些无措地试图找到什么解决办法,但是对上他阴沉的脸色,我脑子一片混沌。
“……是。”我只好乖乖作答。
“下人呢?怎么没有?”
或许是刚刚喝的那点酒迅速上头了吧,我居然说:“不是被你娶走了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尴尬地低下头。
他有些哑口无言,半晌,哑声说:“你又何必如此。”
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好像那天装的洒脱都被自己毁掉了,于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地开始饮酒,这酒太烈,我只敢小口小口喝。
他也只好坐下来,拿起另一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垂着眸子。
“……许是下月初七。”他答。
“初七啊……好时候。”我这么说。但其实我想的是,他可真急啊,下月便成婚,半点也等不得。
他不再说话,我喝了三小杯就不敢再喝,酒意上头,我迷蒙地看着他,还是问道:“为什么不娶我。”
霍景宴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我。
“阿碧……阿碧她是很好,但是我……我……”我颓然地低下了头。
“算啦……”我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是我的,从来就不是我的。”
“好好待阿碧,她是个好姑娘。”
说罢,我就要倒下,茫然中他似乎托住了我的肩,还说:“其实我……”
其实什么呢?
我没听到。
[3]
我次日醒来已经被他送回了家,无声无息的,没人知道我偷跑出去喝了酒。
父亲清早叫我过去,我一身酒气,匆忙洗了个澡赶过去,他一脸愁容等着我。
我行礼:“父亲。”
父亲叫我来,果真是为了婚事,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霍景宴那小子他配不上你,做了这么多事,竟然为了那个丫头退了你的婚!”父亲痛心疾首。
我不说话。
“但是你,你也不要过于难过,为父还会为你另寻夫婿,一定不会比他差!”
父亲蹩脚的安慰反倒是让我有些开怀,我说:“这事就再缓缓吧。左不过女儿才十四,再尽两年孝也使得。”
[3]
霍景宴的婚期很快到了,彼时更是寒凉,我想了想,给阿碧送去了一对护膝。
我是不敢去他的喜宴的,丢面子倒是其次了,就是我这身份着实尴尬了些,所以差人送了一个大红封。
阿碧确是个好姑娘,临走前,还给我绣了一个香炉。她陪我三年,我都记着。
罢了,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上的。就像阿碧在我身边三年,照顾我十分周全,每每霍景宴来总在我近前,我现在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相知相爱,但我却知霍景宴与我确无感情,否则他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他们若能比翼双飞,我也送上祝福。
总好过和我,在这浮名里挣扎得好。
值得一提的是,霍景宴的婚宴过后不久,我哥哥便去参军了,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笑了笑:“比文采,我确是比不过霍景宴,不过你放心,武道上哥哥定能出头,为你争个好前程。”
我鼻头一酸,眼泪不知不觉地盛了眼眶。朦胧中我看着哥哥的笑脸,其实我明白哥哥是怕我不好再说婆家,要去为了我,争那些他本不用争的功名。
他总是这么笑的,以前是要我为他遮掩他不读书,为他遮掩他和朋友溜出去偷喝酒,现在是遮掩他要离家多年的心酸,这笑容里常带点心虚,往日看了我只想笑,今日看了我却只想哭。
哥哥苦闷地戳了戳我的脸:“我的妹妹长得这么粉雕玉琢,怎么就是不爱笑。”
他指头撑起我的脸:“来,给哥哥笑一个。”
我勉强撑起笑脸,他揉了揉我的头。
三天后,哥哥就去参军了。母亲哭得虚脱,父亲确是欣慰。
哥哥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家书,将塞外的好风光全都塞进信里,每封结尾都写“阿柔记得要笑。”
不知道这些人对我是不是笑为什么这么有执念,哥哥有,父亲也有,母亲也是,往日里从没注意过我是否开心,现下反倒是小心翼翼起来。
父亲母亲总爱叫我出门和小姐妹们聚会,但往日里游刃有余的社交近日总让我觉得倦,我提着裙摆穿梭在人群之中,疲得我想要即刻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