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贼祸】
转瞬间,那黑影已经来到秦少微身旁,与她肩并肩站着,正是安宝藏,捏着铁弹丸拉开了阵势,四目相对间,对她咧嘴一笑:“刚才多谢了。”
武士们袭到眼前,携来一阵凛然杀气。
“如此,有劳了!”秦少微颔首,铁簪脱手旋飞,瞬间扫过几个最先迫近的武士,激起一阵惊呼。
二人背靠背,各自应对迅速围拢的武士。
这时候,安宝藏才看清了那个贼头儿,他身形高大,年纪不轻,使一对铁尺
安宝藏知道他武功不弱,急忙提气迎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声慌乱的喊叫。
“救我!救我啊!安宝藏!”
原来是郭君平正踉跄穿梭于阵型凌乱的武士之间,伸开两臂乱奔,像受了惊的马。
安宝藏无奈叹气,转身冲回去,一把将他抄在怀中,骂道:“不是让你躲在木垒后别动吗!”
郭君平紧紧拽着他的前襟,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光:“还……还木垒!早塌了,一堆人!一堆人……要……要杀我!”
说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颤抖着大喊:“你厉害……你……你可得保护我!”
安宝藏低头见他眯眼皱眉,仿佛前面有鬼,真是好气又好笑,正要开口,一柄锋锐的铁尺已经杀到眼前,他忙将郭君平全然藏进怀里,矮身躲过,转身甩出一把铁弹丸。
冰雹砸地似的一阵响动,“叮咚”乱响,惊得郭君平睁大眼睛向外看去……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人举着一对锋利的“铁签子”向他们乱刺,眸光凶煞,右眉峰上有颗痣,虽然风大沙急,他还是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他在荒村兰若里看见的那个“为首的”。
“是他!是他!庙里!”他激动地攥着安宝藏的领子拼命晃动,仿佛真见了鬼。
安宝藏此刻全然顾不上他,来人路数刚猛,招招夺命,他不但要迎战,还得护住怀中的废物,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无暇分心。
不远处,秦少微飞旋的铁簪如流星般飞穿在武士群里,杀倒一片又一片,回身见安宝藏正在与一个持铁尺的人过招,虽是杀得酣畅淋漓,动作却有点别扭,再定睛一看,原来他怀里坠了个人。
那样子着实有些滑稽。
她不由抿嘴笑,踢倒了身后两个武士,向前奔去救急,倏然便杀到了安宝藏身边,这才看清,那怀中不是别人,正是郭君平。
一时语塞。
此刻的郭君平,眉头紧蹙,双眸挂泪,端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好笑,堂堂一个男子缩在另外一个男子怀中,看着竟几分暧昧。
她不由笑了起来。
她一笑,眼睛便明媚起来。
郭君平认出了她的眼睛,也笑了:“你……你怎么来了!”
惊喜很快转为羞赧,进而是羞愧。
他顾不得怕,一把松开安宝藏的前襟,挺直了腰板迎向秦少微,敛眉正色道:“这里有贼人!”
安宝藏被他猛地松开,一个趔趄,正要骂,回头见是秦少微来了,又见郭君平那“顶天立地”的模样,顿时明了,只“嘿嘿”一笑,继续往前扑杀。
只过了两招,再回首,却发现那女人并郭君平居然都不见了。
忽然,凛冽的风沙深处传来一阵怪鸟似的呼哨声。
一阵紧似一阵。
那声音凄厉莫名,刺得所有人都顿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继续拼杀。
安宝藏凝神再听,几乎可以确定那是回鹘人狩猎时相互沟通的呼哨声。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人极具穿透力地大声疾呼:“来人啊!回鹘从洞子里杀来了!”
洞子?
安宝藏惊惧,难道他们搬人的那个洞子进了回鹘?
还是说……这些人本就与回鹘一伙的?
对面,那使铁尺的男人也猝然顿了手,回身望时还不忘抵来一支铁尺对着安宝藏,他也听到了那声呼喊,朗声喝问:“咱们洞子里出回鹘了?”
安宝藏闻此一问,忙拢回即将脱手的铁弹丸,便看见风沙深处奔出一个精壮武士,手里举着长刀,直奔到铁尺男人面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大柜,真的出……出……出回鹘贼了,不知怎的……怎的,就从洞子里出来……”
“别急!”男人收了铁尺,回身怒视安宝藏。
安宝藏大步奔到二人面前,高声道:“快!差人往最近的烽燧报信,还有紫亭守捉,要快马!快!”
那铁尺男人点点头,收起兵器,对来人耳语几句,那人不住点头,满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抹了把脸,被他一巴掌拍在肩头,飞也似地往前院跑去。
然后他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战意地向安宝藏走了过来:“你是官?”
安宝藏心里一凛,立刻摇头:“一浪子耳。”
那男人面部棱角分明,右眉峰上有一颗明显的痣,风沙里看起来并不是全然的黑色,令他本就煞气颇重的面孔多了几分阴狠。
安宝藏牢牢记住了他的长相,心想这人无论如何都是私贩人口的恶首,迟早要绳之以法,不能忘了模样。
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与那男人一起默契地向前院跑去。
此时的前院已乱如蜂巢,忽然杀出的回鹘兵足足有百人之多,很快就将连片的胡店团团围住,汹涌的火把挤挤挨挨,将天地照得通明,也照亮了回鹘兵锃亮的弯刀和残忍的眼睛。
几间大店很快被攻破,一切陈设被骑马直入的回鹘兵踢踩得“哗啦”乱响,碎片满天乱飞,片刻间,一间装满了珍馐美馔和华美家什的大店便裂成了一地狼藉。
混乱间,人们悲惨呼喊,被健马惊得四处乱窜,“哧哧哧”,刀锋刺入人体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和恸哭,不绝于耳。
闻者无不悚惧,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很快便成了奔过的回鹘兵颇觉有趣的“活靶子”,一个个被举着弯刀纵马的回鹘兵弯腰抄刺,像糖葫芦似地穿在了刀锋上,一个、两个……
长长的弯刀,穿够了三个,回鹘兵才会满意地挑起,呼啸而去。
马四娘被人潮推挤着,从此地最大的一间通铺店涌了出来,目之所及尽是明晃晃的火把和来去如风的骑兵,还有那映满了火色的弯刀。
一个个人接二连三倒在弯刀下、倒在马蹄下……被践踏、被劈砍、被穿刺,成了残肢肉块,甚至肉泥……
尖利诡异的呼哨声仍旧回荡在风沙间,熟悉而又陌生……伴随着彻地的马蹄声。
她惊呆了,甚至忘了逃命,只紧紧抱着两个包袱,被来去的人潮推到左面,又推到右面。
郭君平不见了!
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若郭君平成了刀下亡魂,她到了那边,如何向郭家父母交代?
惊恐无措,充满悔恨的绝望泪水稀里哗啦从眼底奔涌而出。
“郭大!”
她发了疯一般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好像心脏被人挖去了。
风沙更紧……
呜……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号角,低沉却充满了穿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