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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谈猫色变】

【第49章 谈猫色变】

昂扬的《打毬乐》鼓乐喧天,青红两队人马穿梭如刀,叱马声混着彻地的马蹄,间夹月杖击在人身上的“嘣嘣”声,震彻天地。

漫天尘土。

惊恐的康蓝川成了一个有知觉,却又全然迷茫的“毬”,任八方奔腾而来的飞骑驱驰,只能护了前胸,满场乱跑。

他甚至不如一颗可以坦然随波逐流的真“毬”。

毬亭下,张承敬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坐了一刻便起身要走,说场内土味太大,呛得难受,由茹娘子遣两个使女跟着往后院去了。

观战的便只剩下了史端与惠和,后者碍于身份,压根不敢与这位刺史贵婿说话,全程只观毬,谨慎地饮着茶。

很快,毬戏到了焦灼之际,史端忍不住紧张地站起身来,顺手捏了枚果子

身后服侍的茹娘子正立在使女执起的伞下乘凉,闻此转身递来一个镶金玉盘,温柔一笑:“史公的咬花轩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呀。”

史端呵呵冷笑,将半个荷花状、绯红点金的果子放在那镶金玉盘上,坐回亭下,看向一旁端着茶盏的惠和:“吾听说,那夜,老寺主圆寂,阇梨就在边上?”

惠和摩挲茶盏,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仔细想了想,擡起一双慈悲的眼睛:“那晚是祈雨法会,嗯……人很多,早间,大王降临启幕,法事行了整一日。到了晚间,师父实在疲累,便让贫僧代劳筵席,自家回去休息了。贫僧待得一切毕了,回到禅房,才发现师父已经圆寂了。”

“哦。”史端掀了掀眼皮,“老寺主倒是颇为倚重阇梨。”

惠和的手指离开了茶盏,似乎放松了一些,但没有看史端的眼睛,略显悲伤地说:“师父一向对贫僧教导有加,恩重如山。”

史端也饮了一口茶:“阇梨不必自谦,若不倚重,也不会托付寺主之位。”

他发现惠和有一种本事,一种“言之无物”的本事。

惠和摇了摇头,淡淡道:“师父对众弟子一向公允,这继任者嘛,据说生前已拟好了,从未与他人道。贫僧愚钝,也从未想过能得师父青眼,当真诚然惶恐,不敢不将龙兴寺发扬光大。”

史端抿嘴一笑,转了话题:“吾听说,阇梨已经主持了四、五场出唱

惠和垂目微笑。

史端盯着他低垂的眼皮:“好像……场场都有唐娘子啊。”

听到这句,惠和明显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史端的眼睛:“唐娘子是龙兴寺的大施主。”

史端眼睛亮了,盯他更紧:“原来如此,那么依阇梨看,这位唐娘子当真财大气粗如杜公所言吗?”

惠和一怔。

这时,热闹的毬场猝然传来一声惨叫,继而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茹娘子立刻率一群私卒、使女往场地里去了。史端和惠和也不约而同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只见毬场内尘土飞扬,一人从马背上跌落,正被几个私卒擡放到担舆上。

毬会戛然而止,没人在意遍体鳞伤跪倒的康蓝川。贵人们纷纷下了马,在十来个私卒的保护下往场外走去。

安宝藏随同火入了场,低头细细观察地面,见夯土地面上,大大小小的血滴飞溅宛如绽开的红梅,显然,伤者出血不少。

安宝藏凑上前,仔细查看翟仁寿,见他左前胸穿透三个血洞,正汩汩冒血,却巧妙躲避开了心口,显然,凶手并不想让他死。

既然不想他死,又为何出手呢?

安宝藏趁同火不知所措,飞快勘验了翟仁寿的前胸和后背,发现血洞一直从前胸贯穿到了后背。但伤口很奇特,胸前血洞明显大于背后的,兵器显然也不寻常,多半是一头大一头小、类似“锥”的东西,不会太长,然而,伤处血肉撕裂,不像是锋锐光滑的兵器所致。

会是……什么兵器呢?

他眼睁睁目送翟仁寿“哎呦”呻吟着,匆匆被擡走,却仍然没有答案,不由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不远处,磨岩已在场中亲自查验,指挥着私卒们四处寻找,却也没找到凶器。显然,凶手显然是个收放自如的高手。

待安宝藏等私卒将场内全部查检完毕,直起腰时,才看见毬场中央还倒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他走过去,将头脸满是血痕的康蓝川扶起,见老者已经奄奄一息,心里一阵惋惜。昨夜,他一得知毬会的玩法,便立刻与人换了岗,专门到场边护卫,就是为了暗中保护郭君平。

只是,有人幸免,便有人受罪,郭君平安全了,这老者便受了大苦。

他看着康蓝川的伤痕,不由握紧了拳头。

这便是南风庄“玩奴”的姿态,玩弄禽兽畜生早就不能满足他们了。只有将乐子创建在活人的痛苦上,他们才会觉得有趣。

恶鬼……

他心里骂了一句,恨得牙疼,转身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带了几个私卒,将郭君平等人押离了那木栅围栏,才松了口气。很快,康蓝川也被拖走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看着、站着,像个真正的私卒,待磨岩勘察过全场,才垂头丧气地跟着出了毬场。

随后,毬场被封锁了。

回到后院,磨岩重新部署了任务,一队五火人,一共五十,要日夜不停地在庄子里巡查,直到贵人们离开。

同一时刻,贵人们回到四面警卫的妙香轩里,无不惊慌失措,尤其曹元浚,说他看到了数道闪亮的银光,从出现到消失,比眨眼还快,就那短短一瞬,翟仁寿便哀嚎落马了。

“凶手就在毬场。”他气喘吁吁,惊魂甫定地抚着心口,说要立刻走。

宋如鹤倒很镇定,叉手向众人行礼:“诸公,非是宋某要将各位拦在庄内,只是……看来……”他眼里流露一丝为难,抿了抿嘴唇,还是下定了决心,“看来,吾不得不将严峻的情势告诉各位了。”

众人听到这句,都惊讶地看他,便是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的张承敬也看了过来。

宋如鹤皱起眉,正色道:“不瞒诸君,从昨夜开始,庄上就闹起了刺客。瘦瘦,那个人牙,被人杀了。后半夜,巡夜的说听见了猫鬼嗥,那瘦瘦的脖子上,全是抓痕啊……”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浑身一颤,再也没人说话了。今早,他们倒也曾好奇过为何换了管“毬”的人,但没人真的在意。

直到此刻,听到瘦瘦诡谲横死,才后怕起来,只不过,更让他们恐惧的还是“猫鬼”。

这几年,猫鬼神出鬼没,他们这些河西的大户几乎无一幸免,各个都吃过猫鬼的亏。

最近的一次是翟仁寿的质库,据说一夜间失了压秤的黄金整整五百两,同时还丢了无数银器和珠宝,最后,猫鬼还放了一把大火,烧尽了存放账册的库房,导致很多欠债都失了凭据,要不回来了。此外还有江不赢的紫云圃、惠和的龙兴寺账册库,都没能逃过。据说,连于阗王公

可以说,在座的每个人都被猫鬼折腾过,无不提“猫鬼”色变。

更气人的是,猫鬼干了坏事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一张贴在废墟上的猫符,或者一杆插在颓垣上的猫旗,再无其他。

权贵们恨得牙痒痒,报了官、设了局,多次联合围剿猫鬼,却都收效甚微。因为猫鬼总在不同的时候呈现出不同样貌,他们甚至搞不清,这猫鬼是一个人,还是一股武功高强的逆贼,亦或是一部训练有素的军队。

“反正,这猫鬼肯定不是一个人,若真杀来,那便是一群、一部,吾等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史端见大家都不说话,率先站起身。

宋如鹤无奈道:“史公少安毋躁,既是刺客,必然人数不多,这便是我将庄子封闭起来的原因。如今,院子里有伎人,有玩奴,还有散乐班子,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住着,混进来一两个刺客不是很容易吗?”

“那与吾等何干,难不成还是我们将刺客带进来的?”一直沉默的张承敬霍然站起身,脸色阴沉。

宋如鹤赔笑道:“老太公……老太公莫要如此说,吾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公也带了偌大一个奴仆班子,混进一两个……也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张承敬冷笑一声,坐回原位:“哦,吾明白了,宋公这是将吾等都当成了贼,那好,老朽奉陪到底。”

他这么一说,贵人们都激动起来,纷纷表示要将随身的奴子仆从全部叫来,让宋如鹤查个痛快。

一时间,妙香轩里吵成了一团。

这时,杜若山终于站起身来:“诸公,可否听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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