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围杀】
“有人要逃跑啊,快开门啊!”黑娘将嘴巴对准门缝,扯起嗓子大喊。
“喊什么!”外面立刻有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黑娘继续喊:“人跑了,我可不管了!”
外面安静片刻,很快响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开门。
屋内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紧张而兴奋的表情,干草堆上的索达也睁开了眼睛,难掩好奇地看向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时间变得很慢,康蓝川也停止了喘息和呻吟。
终于,门“呀”一声开了。
外面黑沉沉,只有屋檐下吊一盏风灯,照亮了一个年轻私卒不耐烦的脸,他一手拿着锁,一手按着腰间的刀,睡眼惺忪地怒斥:“谁闹腾呢?”
几人都咽了口唾沫,放下心来,屋外没人,他们等的就是大队人马撤走的时机。
“都哑巴了?”私卒烦躁地环视屋内,被一股子屎尿屁的味道冲得捂住了嘴。
黑娘紧张地嘴唇哆嗦,回身指向正在墙角用杓子
私卒后踢一脚踹上了门,忍着恶心往向郭君平走,握住了刀柄:“你这田舍儿,还动起歪脑筋了!也不想想,这夯土地面夯土墙,看看你能挖开不,痴儿!”
冰凉的刀子“噌”地出了鞘,毫不留情地刺向郭君平,惊得他急忙起身往旁边躲,同一时刻,康蓝川艰难地爬过去,牢牢抱住了私卒的腿:“哎呀,老朽难受啊,难受啊……”
“你这老狗,失心疯了吗?”私卒擡腿甩他不开,渐渐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舍不下牢牢捂住口鼻的手,只得还刀入鞘,腾出手揪住康蓝川蓬乱的发髻,“松手,听见没!”
阿婤抓住这难得一瞬,悄悄溜去从门缝向外瞧,见门外廊下还站着另一个私卒,回头向众人竖起了代表“一”的食指。
黑娘点点头,满头大汗地向那装水的陶罐走去。
这屋内能砸人的也就那个罐子了。
黑娘不是孔武有力的大汉,区区一个陶罐多半也砸不死人,所以他们定了先砸倒,再捂嘴,最后群起而攻之的策略。
郭君平故作冷静地阐述计策时,能参考的也只有那夜他们三人联合杀死康五郎的经验,更加坚定了要带康蓝川一起走的决心。
黑娘已经抱起陶罐,按捺着擂鼓般的心跳,一步步靠近了那私卒,郭君平也做好了勒脖子的准备,浑身衣衫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怎么样了?”
木门“嘎”一声,开了半扇,躲进门背后的阿婤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众人,吓得滑坐在地上。
黑娘也惊得停下了脚步,将陶罐收到背后,屋内私卒正要开口,听得门外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你们不好好值守,折腾啥呢?”
门开了半扇,靠近郭君平的私卒回头瞄了一眼,听见门外响起两个人的对话。
新来的明显地位高,口气越来越严厉:“不要节外生枝,忘了?”
廊下的私卒连连唱喏,好声好气。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两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千载难逢的机会。
郭君平从私卒的裤裆中间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拼命向黑娘使了使眼色,立刻抱头喊叫:“我没想跑啊,我没想跑啊。”试图牢牢吸引私卒的注意力。
康蓝川也跟着呻吟:“哎呀,老朽真是好难受啊!”
黑娘再也不敢犹豫,快步走过去,悄悄举起陶罐。
“别喊了!都老实点,听见没?”私卒盯着郭君平,往前走了一步。
不远处,索达忽然睁开了眼睛,还没等黑娘靠近那私卒,忽然伸出手,迅捷地拔出了私卒腰间的刀。
眨眼间,几个人只听得“哧”一声,刀插入了私卒的背心,痛得他“啊”得喊出一声,却被郭君平捂住了嘴,捂得密不透风。
这次,郭君平不再犹豫,也不再恐惧了。
这张嘴,和康五郎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门口的阿婤忙掩上了门,黑娘放下陶罐也扑了上去,几个人将那奋力挣扎的私卒狠狠摁在地上,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看向索达。
脸色煞白的索达,双手颤抖握着那刀,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滑落,咬牙拔刀,却拔不出来了……
几人眼睛都急得冒出火来。
“快点!刺他……”黑娘按住私卒挣扎的右臂,咬牙切齿地催促。
“人过来了。”阿婤通过细细的门缝向外瞄了一眼,焦急回头,也紧张地凝视着索达。
刀好像卡住了……
索达下定决心,咬紧后槽牙,憋红了脸,五官扭曲成了一团,踩住那私卒的背,终究是“噌”一声,将刀拔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听得门外又传来一声:“还没完事呢?”
屋内死寂,只有被摁住的私卒发出“嗯嗯”“呜呜”。
阿婤眼里满是恐惧,她看到门边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索达深深吸一口气,汗涔涔的双手握紧了刀柄,咬牙再刺……
一下、两下、三下……越刺越猛,越刺越快……
直到郭君平捉住他的双手,低声说“可以了”,才大汗淋漓地停了手,双眼血红,觳觫不止。
那私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衣衫血肉被刀刺得纠缠在了一起,一股血正从身下淌出,红得发黑。
黑娘哆嗦着,小心翼翼去看的私卒的脸,见他双眼圆瞪,舌头都被摁了出来,吓得坐倒在地上,不停地口念“我佛慈悲”。
同一时刻,门外的黑影打开了门,另一个私卒探进头来,打眼便看见几个玩奴围着什么东西看,挑眉道:“围着看什么呢?”
低头见门边趴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立刻感到一丝不安,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郭君平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立刻对阿婤大喊:“关门!阿婤!”
阿婤一个激灵,这才醒过神来,起身就去关门,却只听“哧”一声,背心已被那私卒抽刀刺中,浑身一软,清秀的面孔定格在痛苦与惊慌之色。
那私卒乌黑的眸子冒着寒气,待要回身,骤然浑身一震,背心已被人一刀贯穿。
“呃!”剧烈的疼痛令他瞬间失去了气力,但他还是牢牢握着刀,试图回身。
背后,郭君平正睚眦俱裂地将刀刃推向更深处。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郭君平知道,如果放任那私卒回身,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不能犹豫了,他立刻从一脸惘然的索达手中抓过刀,飞奔过去,看准了马四娘常说的背心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很快,刀锋似乎卡在了某处,再也推不动了。
“快来帮我!”他无措地喊叫。
那私卒提着最后一口气,从阿婤身上抽回刀,瘦弱的少女立刻如一株凋零的花,沿着门边滑落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地留下一抹血痕。
